<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channel>
    <title>野志</title>
    <link>https://zyng.xyz/zh/</link>
    <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on 野志</description>
    <generator>Hugo -- gohugo.io</generator>
    <copyright>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lastBuildDate>Fri, 02 Sep 2022 19:47:00 +0800</lastBuildDate>
    
        <atom:link href="https://zyng.xyz/zh/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 />
    
    
    
        <item>
        <title>公然放屁</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2/09/%E5%85%AC%E7%84%B6%E6%94%BE%E5%B1%81/</link>
        <pubDate>Fri, 02 Sep 2022 19:47:00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2/09/%E5%85%AC%E7%84%B6%E6%94%BE%E5%B1%81/</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2/09/%E5%85%AC%E7%84%B6%E6%94%BE%E5%B1%81/ -&lt;p&gt;今日天晴，北方吹来凉风。东方的太阳高照，却让人感受不到温暖。湛蓝的天空没有一朵白云，就像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没有一点喧嚣。这样的日子不知已过了多少天。&lt;/p&gt;
&lt;p&gt;他刚刚起床。时钟显示 11 点。他也不着急。冰箱里还有一些菜，客厅里也还有几箱方便面。如今这种情形，要在家处理的工作也不再多了。反正都是那样。上次他公司隔壁组的同事照旧加班完成了工作，发了确认文件给合作企业，就等他们划款。结果合作企业的对接人员第二天回复，前一天中午吃饭时收到风声说办公园区出现了这个神秘乙类传染病的确证病例，他们饭都没吃完就临时临忙拆了电脑搬回各家，倒把公章和网上银行的认证密匙落在了办公室。等发现时，在家里的人已经出不来，在外面的人又进不去园区。于是什么时候能回园区拿齐东西完成划款，要等情况什么时候有积极变化，就还要等上面通知。大家便都停了下来。通知等多了，老板们就不再着急。反正他们也不想当太监，去应了那句俗语。&lt;/p&gt;
&lt;p&gt;方便面包装撕开的声音，热水沸腾的声音，倒水的声音，打蛋的声音，成了接近正午时分小区里他能听到的少数声音。几年前这个钟点，一两百米外的还有工地会在打桩，楼下的马路还有不耐烦的喇叭声。现在一切都很安宁，让他想起小时候暑假回家乡，那落後、萧条村庄的中午。没想到二三十年後，历史更似螺旋多过上升。&lt;/p&gt;
&lt;p&gt;他一如既往地摊在沙发上。吃完方便面的碗飘散出刺激的气味，让他知道他还活着。他打开电视，顺手从茶几抽屉里拿了包花生。在视频网站翻来翻去，他发现能看的剧或者动画，他都看过了。没有新投资就没有新片；想投资的不能拍；拍了也不知何时能够上线。再下去就只能放下审美的底线，看那些影视评论网站根据有关要求评价 8.9 分的制作。现在这个时代，唯一得到公开承认的真正艺术，对一些人来说是准确领会「指示」、「部署」、「方针」、「原则」、「精神」、「思想」究竟意味着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准确把握「消息」、「通告」、「谣言」和「辟谣」当中的真实成分与其实现时机。新闻也就那样，反正来源都是那一家，昨天、今天、明天的形势肯定都一片向好——虽说这时期，说「不」很可能就会「是」，说「是」有可能偏「不」，挺有体育博彩一般的搞头。但没有人赌形势不好，大概因为大家都没钱开外围赌盘了吧。说到底，你也不能公开相信形势不会变好。&lt;/p&gt;
&lt;p&gt;这样遐想中，最後一颗花生吃完了。他伸手往刚刚打开的抽屉里摸，什么都没有。这下他有点紧张，看了看时间。这周他还有两个小时的配额时间可以出去买东西。附近的超市还有没有花生，和通知什么时候来一样很难预判。当然花生通常会有，而通知通常不来。反正形势向好，要相信他们。至于什么时候才变好——不如先去买点花生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购买食物时首先要求能够长期保存，然後才是营养均衡。各类花生坚果就成了首选。毕竟，万一哪天他又不能出小区，他不至于因为新鲜食物容易腐烂而有吃的压力，又不至于因为没有新鲜食物或不能出去买食物而有抢购的压力。但他还是想至少活到能够自由进出——或者按他们说的，「随便进出」小区的那一天。至少等那个时候才死，殡葬手续办起来应该也比较方便吧，不用扫这个那个码；外地来祭拜的亲戚和友人，如果他们还在国内而且活得下来，也不用提前做这个乙类传染病病毒感染检测，不用担心万一来了这座城市就回不了家。冰箱？他早就不用了。国家今年缺电啊！能省就省——他也还得缴水费和网费。&lt;/p&gt;
&lt;p&gt;稍微整理一下，他下楼出门了。门口保安无精打采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在门口岗亭的出入记录手册上做了一下登记，给了他一张早盖好了公章、写着出门时间和体温的「买菜纸」就放他走了。临走前他瞟了一眼保安上手还没放下的一把买菜纸，每一张上公章的位置、完整程度都不一样，大概是有人匆忙用手盖的。以前有段时间，买菜纸可是张小卡片，后来就换成了现在这种非常轻薄的纸张。其实不作登记也行，上面来检查的人也知道这就是应付他们检查。不过，至少表面工夫得做好，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可以有个交代，不至于让更上面的人有机会说你没有尽责。至于真的出事的时候，为什么出事了，什么问题到底由谁来负责？反正总会找到人，写到发出来的通知里。不过啊，为什么出去买菜不能像进来时扫个码就能进入一样，出去时扫同样一个码就能出去呢？他只能想象要么没有经费做这个事情；要么搞电子化要操心的表面工夫太多，什么数据安全啊，隐私安全啊，搞不好还要又先出个条例让下面执行——虽然有些电子化早就不明不白实行多年。特殊情况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嘛，哈哈；要么「拿到」各类新增招标案的各类新兴技术公司的设计开发水平，和本市某历史悠久、声名远扬的软件大厂一样，不知道小而美的软件架构应该怎么优化、数据库应该使用哪款性能更好、数据又可以怎么压缩。反正上面的人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大概也都觉得「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不能用」。不过他看那记录手册上的表格，到底也是软件设计打印出来的。他和保安反映过建议，得到的回应不过「我们只是打工的，要等上面安排，你可以和上面的人反映」云云。至于买菜路上万一买菜纸丢了怎么办？保安说「没关系，我这里有记录。」那买菜纸的意义又是什么？花掉经费吗？「如果我超过时间回来呢？」「尽量不要这样，好吧，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我们也很难。」&lt;/p&gt;
&lt;p&gt;保安其实认得他，毕竟他头发都留到腰间，胡子也很久没修整。倒不是他不在乎自己外表。本来小区外面有几间发廊。很多年前，外地来的理发师傅和他说，这里那么大的小区，上学的小孩也多，好赚钱啊。後来因为这场神秘的乙类传染病，社区「认真研究、细心领会」「市里通知精神」，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的健康」，将发廊归入「室内密闭场所」，于是发廊就暂时不让开了。停了一两个月，形势好转恢复营业才几个星期，又要停业。又恢复，又停业，恢复，停业，恢复，停业，恢复，停业，恢复，停业，恢复停业，恢复停业，恢复停业……如此这般，连原来开宝马的发廊老板都去当外卖员了。至少外卖员通常都是等订单就好，赚点辛苦钱又可以买菜，每天所有外出行为还都是必要的——现在民生可是靠他们来保障了。&lt;/p&gt;
&lt;p&gt;说起发廊，在这小区，大家都知道一个共同的秘密。有段时间，发廊铺面的业主自己实在找不到人理发，于是减租，让发廊一定要留个师傅，自己掏钱给发廊加了铁闸，铁闸上留了个门。要停业的时候，发廊铁闸一下，留守师傅就住在里面。业主要剪发，就在铁闸上先敲八下，停一停，再敲八下——这代表生意来了。後来两人嫌敲十六下太浪费时间，生意不能像通知一样等那么久，就商定先敲三下再敲三下——这叫「生生不息」。如果业主刚好看到有关部门巡查，就会马上靠在铁闸上抽根烟，若无其事地敲三下再敲两下——里面的师傅也就知道可能有个三长两短，闭门不应。後来，他们索性又把发廊招牌拿几面白旗给罩上了。原本理发师傅想更掩人耳目，把门口墙面上和法国国旗一样颜色、早就不转的蓝白红三色柱拆掉。业主却一定要保留。&lt;/p&gt;
&lt;p&gt;「留下来干啥？这反正早就转不动了。」&lt;/p&gt;
&lt;p&gt;喜欢掉书袋的业主也没直接回答，问师傅：「你知道『旋转』的英文是什么吗？」&lt;/p&gt;
&lt;p&gt;「我哪懂英文。」&lt;/p&gt;
&lt;p&gt;「『旋转』的动词是 revolve；它可以构成一个名词，叫 revolution，除了保留『旋转』的意思，还是我们以前上学历史课经常讲的『革命』的意思。」&lt;/p&gt;
&lt;p&gt;「哎呀老板，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这老早都坏了。」&lt;/p&gt;
&lt;p&gt;「要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嘛。你们坚持下来，等以後行情好了，修一修又能转了。这扔到垃圾站多可惜啊。」&lt;/p&gt;
&lt;p&gt;理发师傅是实在人，反正铺面和生意还得业主照顾，业主去买菜也带些给他，他也就懒得去扯了。倒是这三色柱确实是发廊传统。他一辈子只懂剪头发，开的士也没生意，老家的田早几年也卖给别人耕种，不久又被开发商征去了。人活一口气，他也不想今後就要像个贼一样。毕竟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lt;/p&gt;
&lt;p&gt;後来，小区要理发的人实在太多，大家发现那位业主在小区散步时，几个星期仍然仪表堂堂，就问业主究竟。业主本来也不想惹什么麻烦，但实在抵不过邻居们老说「大家都不容易」——尽管这句话和「形式向好」一样，大伙几年前就听腻啦！在国内上过大学、又有幸出国留学见识世界过真实面貌的业主，还是知道这确实是大家的困难：他一连几个月和公司员工开视频会议，眼看无论男女员工，个个头发不是越来越长，就是越来越难看，连人事部和原来前台接待的员工都如此。他往公司通讯群里发了几个「理发教学视频」，烦心的事情太多，并没有什么人理他。于是视频会议里除了他，人人都越来越蓬头垢面，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业主心软，就同意了邻居的请求，还教授了接头的暗号。後来又商定，只能晚上十点半之後去理发。晚上十点半，社区乙类传染病检测点早已收摊，巡查人员也都下班了——工资前几年就降了，谁还愿意加班？命令可不能当饭吃。如是这般几个星期，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在深夜去理发，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虽然违反了有关规定，大家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正如更久以前，一位睿智的长者曾经公开教育过天真单纯的年轻人，说有句古话叫「闷声发大财」：一句话都不说——连公然的错误都不说——这是最好的。这就是这片土地上亘古不变的生存智慧啊！&lt;/p&gt;
&lt;p&gt;这一晚，已经快午夜，理发店里的人正坐着排队等理发。队伍前头是四个玩手机的少年，他们後面则是铺面业主。转过墙角，靠着闸门的这一边就他一人。他对面的墙边放了台户外电源，上面接了盏暖光落地灯，放到了理发师傅附近。灯光经过调整，只射向镜子上方的墙面。于是发廊里只有师傅和顾客周围光多一些，其他地方都是漫反射形成的昏暗，倒有些许博物馆的气息。只是户外电源上还接了一台黑色的工业电风扇，呼呼地把室内温暖的空气又吹出一遍，又让人以为是工厂生产车间。&lt;/p&gt;
&lt;p&gt;「叔叔，你会唱国际歌吗？」业主旁边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问。&lt;/p&gt;
&lt;p&gt;「我不会。」&lt;/p&gt;
&lt;p&gt;「那国外的人会唱吗？」&lt;/p&gt;
&lt;p&gt;风扇的噪音响了一阵。「好像国外的社会党、社会民主党什么的还唱吧。怎么了？」&lt;/p&gt;
&lt;p&gt;「我爷爷奶奶说现在没几个人会唱国际歌了。」&lt;/p&gt;
&lt;p&gt;「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也还有吧。」&lt;/p&gt;
&lt;p&gt;风扇的噪音又响了一阵。&lt;/p&gt;
&lt;p&gt;「叔叔，那国外现在——」&lt;/p&gt;
&lt;p&gt;对话突然就被两次三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当时坐在铁闸门旁边，没有多想就站起来开了门。人进来了，原本昏暗的灯光一照，才发现是社区工作站的书记，身上带有标志的红马甲还没有脱下来。他一时半会不知该做什么，门也没敢关。一丝北风夹着不一样的空气和几片早衰的枯叶透过缝隙吹进了闷热的发廊里，外面风声盖过了里面风扇的噪音。刚刚还在玩手机的人们一个个都抬起头来望向门口。理发师傅和身前的顾客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反射的一切。他站在门口，却觉得越来越热。&lt;/p&gt;
&lt;p&gt;书记见状，和气地关上了门，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里，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说：「哎呀，这么晚了还这么多人啊。」没有人理她，排队的沙发上少年们重新低下头来继续玩手机，理发师傅也重新剪起头发来。他慢慢坐下来看了一眼业主，业主只是盯著书记，沉默。书记四下张望，没找到位置。来回走了几步，看了看表，抹了抹汗，和理发师傅说：「师傅，能不能让我先剪个头发？明天一早市里领导要来社区视察，我没时间了。」理发师傅还在剪。剪着剪着他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沙发上的业主。书记见状，也转过头来看着业主，脸上挤出一个非常和气的笑容。业主只是看着师傅的双眼，沉默。师傅就领会了什么，转头又剪起了头发，顺便说了句「等我剪完。」&lt;/p&gt;
&lt;p&gt;他听完这句话开始有点坐不住，在心里开起玩笑宽慰自己：自己所在公司正在搞的 6G 通讯，最厉害可能也就这样。于是就想起，明天早上他终于难得有次早会呢。公司说是要给国外客户交付产品，讨论一下出口流程。现在只有国外消费旺盛，公司经营只能靠洋大人们的钞票撑着了。不过人家早都开始发力 7G 啰！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再卖几年。&lt;/p&gt;
&lt;p&gt;发廊里又恢复了一点安静，剩下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风扇的噪音，还有书记偶尔踱步的声音。他觉得越来越热，不知道是不是秋天的台风又要来了。到底多久没开空调了啊！他记得以前他同学说，一个人静坐一小时就能产生一千瓦的热量。十个人还是一个人，他记不清楚了。原本过去几个月来剪发的人都有意见，业主也曾想让发廊开下空调。结果物业的人说，小区电表早就连了网，上面的人会从供电局远程抽查用电量，检查是不是有商户违规营业。于是开空调的事情就不了了之。有一次晚饭後散步时，大家商量了一下，合资买了个几千瓦的户外电源，每隔几天在各自家里充满电再带来发廊里，算是表达患难与共的诚意和信任，同时获得深夜到发廊理发的资格。物业也提供了现在这台原本给小区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点的工业风扇——因为夏天越来越热，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实在受不了，在某个台风登陆前的下午两点集体罢工了。这下事情可就大了：首先是因为集体罢工，其次是因为小区居民明天没有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阴性证明，哪个超市都进不去。快递不让进，小区门口的「临时」货架和地面也早就堆满货物了。总不能再把消防通道占了吧，虽然小区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点原先就设在消防通道上。这一闹腾，带有空调的密闭检测间在当天下午五点半就运进了小区并安装，六点就恢复了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效率确实确实可高了。这事他是第二天才听说；他那天在楼上听到货车的噪音时，还以为经济终于要开始恢复了。&lt;/p&gt;
&lt;p&gt;踱步声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到书记又在看表。她轻声地和理发师傅说：「师傅您看能不能快点？我手上还有工作，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给小孩准备网课。市领导又要来检查『防疫优秀社区』工作，我实在耽搁不起。」&lt;/p&gt;
&lt;p&gt;师傅合起手上的剪刀，猛敲了一下身前顾客的塑料椅背，头也不回，只吼了一句：「你等一下！」又开始剪了起来。&lt;/p&gt;
&lt;p&gt;书记脸上挤不出笑容了。发廊里只能听到风扇的声音。少年们还低着头在玩手机。铺面业主头靠着沙发，脸朝着天花板，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lt;/p&gt;
&lt;p&gt;书记又勉强客客气气地说：「师傅，您看通融一下吧。真的，我也很困难。」&lt;/p&gt;
&lt;p&gt;书记也会困难？他这几年也有听别人讲，基层社区人员很困难，流传的电话录音也听过几回。但这还是他亲眼看到社区人员说自己困难。他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呢？「可是我我明天早上也要开会啊。」他心里想。这个国家的老百姓现在还有谁一点困难都没有？&lt;/p&gt;
&lt;p&gt;「操你妈。」发廊里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声音。&lt;/p&gt;
&lt;p&gt;书记四下望了望，脸色冷峻，提高音量问：「谁骂人？」&lt;/p&gt;
&lt;p&gt;他现在真的觉得很热了。他想把铁门打开透透气，又知道不宜这么做。虽然这么晚了，肯定没人巡查了吧。&lt;/p&gt;
&lt;p&gt;「我说操你妈！」坐在沙发前头、原本是队伍里下一个理发的少女一下站了起来。&lt;/p&gt;
&lt;p&gt;「你干嘛骂我？」书记的话声就和初冬刚吹起的北风一样，不大但又充满力量。原和少女坐在一起的其他少男少女，这时都放下了手机。一个翘起二郎腿、手抱在胸前看着地板；一个往後一趟，双手无力下垂，盯着屋顶；一个，两手撑在腿上，把脸埋在了自己双手里。&lt;/p&gt;
&lt;p&gt;「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就你困难，就你小孩明天要上网课？！我明年高考，我明天早上也要网课。我干嘛要把位置让给你？！操！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谁需要这么晚了来剪头发？操你妈。」女生骂完了，就摊坐到了沙发上，开始哭了起来。旁边的小伙伴开始安慰她。还没理完发的顾客从镜子里看到了，叹了口气，让理发师傅停下来把纸巾拿给少年们。&lt;/p&gt;
&lt;p&gt;「那你就可以骂我吗？你以为我想这样？」书记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愤怒，却没有提高音量。「我们天天加班还要学习，干得累死了，还要给居民骂。我老早就不想干了。你们以为这里晚上剪头发的事情我以前不知道吗？还不是我们决定不报告这个事情。」她讲完这後半句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地上的头发踢开，坐了下来，呼吸的幅度越来越大。&lt;/p&gt;
&lt;p&gt;可能夜更深了，他觉得有点凉意。刚刚闭着眼的铺面业主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一个就病不起的人，非常平静地说到：「书记，你明天跟市领导反映一下吧。反正明天我们肯定出不了小区。」&lt;/p&gt;
&lt;p&gt;书记平复了呼吸，抹了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平静地说：「你以为我们没有反映过什么情况吗？我们该反映的都反映了。医生、专家的意见也早都反映了。报告交了上去就没有下文，天天都是安排一样的事情。市里也只是说等通知……我也想正常下班正常剪个头发。我小孩都三个月没剪头发了。」&lt;/p&gt;
&lt;p&gt;业主又缓缓说了句：「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lt;/p&gt;
&lt;p&gt;「我们也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lt;/p&gt;
&lt;p&gt;发廊里这时已经听不到风扇噪音。&lt;/p&gt;
&lt;p&gt;砰、砰、砰，「里面有人吗？」——铁闸门外响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号。发廊里所有声音瞬间都坍塌了。刚刚还在哭的少年们捂住了嘴巴，一动不动。业主望向闸门，一手放进钱包鼓起的口袋里，随时准备起身。书记悄无声息地起来，给少年们使了个眼神，接过他们不知所措中递过来的纸巾，在脸上三下两下擦完，又快速整理一下头发，往闸门走过去。他看着走向闸门的书记，这才看到她前额的头发，又回过神下意识沿着墙面往角落移过去，不敢发出响声，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少年时语文课上老师讲解的「几欲先走」。&lt;/p&gt;
&lt;p&gt;书记把闸门打开了一个足够大的缝，只向外面的人露出自己的脸和身上那件带有标志的红马甲。发廊里没有人看得见外面是谁。&lt;/p&gt;
&lt;p&gt;「喔，原来是书记啊。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lt;/p&gt;
&lt;p&gt;「这不是明天市领导要过来社区检查嘛。」又是书记挤出来的和气话。「我们最近事情太多了，现在才来检查一下这个小区的商铺。你们怎么也没下班？还没巡查完吗？」&lt;/p&gt;
&lt;p&gt;「刚刚开车送几个志愿者回家。听到这里有哭声过来看看。里面是有人吗？」&lt;/p&gt;
&lt;p&gt;「喔，那是刚刚我小孩给我打电话在哭。她爸加班也还没回家，小孩睡不着，和她奶奶吵闹着要给我打视频。」&lt;/p&gt;
&lt;p&gt;「唉呀，书记也不容易啊。你手机什么牌子，声音这么响？」&lt;/p&gt;
&lt;p&gt;书记不理外面的人：「国产的。」&lt;/p&gt;
&lt;p&gt;一阵安静。&lt;/p&gt;
&lt;p&gt;才发生的谈话突然变成了耳语一般：「欸，我说你的刘海到底怎么回事？这样子明天怎么见领导？」&lt;/p&gt;
&lt;p&gt;「唉，你别说了。气死我了。工作站新来了个实习生，说家里之前开发廊的。我赶时间就让他帮我剪一下，没想到搞成这样。我都要哭了。」书记也小声地说，抑扬顿挫倒都十分到位。&lt;/p&gt;
&lt;p&gt;「早点回去让你老公帮你重新剪一下吧。欸，我听说这小区晚上有个商铺可以剪头发？」还是耳语。&lt;/p&gt;
&lt;p&gt;书记没有马上回答，头更往门外伸，更小声地说：「等明天过了，我给你安排。」&lt;/p&gt;
&lt;p&gt;又是耳语：「哎呀，真是谢谢姐妹呀。我这头发也好久没剪了。白天戴着帽子热得慌。」&lt;/p&gt;
&lt;p&gt;音量恢复正常：「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很快就检查完。」&lt;/p&gt;
&lt;p&gt;另一边音量也恢复正常：「那先不打扰书记您继续工作了，早点忙完也早点休息。我也先走了，别让志愿者等太久。」&lt;/p&gt;
&lt;p&gt;「行。」&lt;/p&gt;
&lt;p&gt;门外传来巡查队电瓶车起步的声音，还有一些「我还以为都开始闹鬼了」的玩笑话。声音随着吹进发廊的北风渐渐小了，直到夜晚又恢复了死寂。书记把闸门关上，有气无力地和理发师傅说了声「师傅你快剪吧」，也不理地上有没有头发，又坐了下来。&lt;/p&gt;
&lt;p&gt;那天夜里後来怎么样，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那晚之後，他就再没有剪头发。没过多久他也不想剪了。听说发廊铺面的业主後来把铺面和其他国内资产都贱卖了，找了个渠道出国定居。新业主不想主持深夜理发这个事情，小区里也没人出面。刚好市领导视察完的两个星期後，有天发廊说收到了上面的通知和一点补助，作为「民生基础服务指定保障单位」又恢复了正常营业，虽然门口的三色柱照旧没有转起来。社区书记在後来某日白天前来调查小微企业补助政策的执行效果，顺便把刘海剪了。社区还在理发现场拍了人人露出笑容的照片，几天後随同非常积极的报导出现在工作站外沾满灰尘的宣传栏上，旁边就是几年前某周年纪念和防止诈骗的海报。小区的居民还是一如既往接受了现实，反正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聚会见面的机会基本没有，路上也没几个人。大家的公司如果还在，也没什么事情要开会了。只有一次他下楼倒垃圾碰巧见到那天夜里站起来骂书记的女生，带着大小行李准备出门。他问了一下在垃圾站的小区清洁工，说是家里安排她先去国外念个什么预科，然後直接在那边上大学。运气好找到工作或者丈夫，就别回来了。过几年拿到当地绿卡或者护照，世界哪不能去呢？「她妈妈跟我关系挺好的。小姑娘一个人出去不容易啊。她妈最近说起这事就哭。」清洁工如是说。他站在垃圾箱旁，听着行李箱拖过小区地面的声音，想着要是自己还年轻也能找个理由出去，该多好。「至少可以到现场看看体育比赛。」&lt;/p&gt;
&lt;p&gt;人为什么吃饱了就会开始乱想？他突然这样想到，左右手里装满花生和一星期菜的两个白色塑料袋突然也变得沉重起来。「保持记忆很重要」，他告诉自己。这几年没有太多伤痛的事情，却好像也就这一件。他回过神来，取下了早已闷热的口罩，才发现自己都快走到了这附近中心区大公园的门口。以前这里的路边常常会违规停满轿车，每一辆的车窗上都会被贴上嫣红的罚款单，就像春天盛开的簕杜鹃一样灿烂。几十甚至上百万元公共财政打造的公园，最近因为早先上面发下来通知一直都关闭。他也不懂：如果发廊这种原先所谓「室内密闭场所」会增加这神秘乙类传染病的感染风险，那为什么露天的公园需要遵从相同规定呢？而且大家都被要求戴着能防止病毒传播的口罩，门口也要检查病毒检测阴性证明才能进入任何场所。公园正常的人流密度，总不可能比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点等候队伍的密度还高吧。&lt;/p&gt;
&lt;p&gt;既然关闭场所，那么就是认为，持有病毒检测阴性证明进入场所的人员仍然能够在公共场所传播病毒。如果是这样，假设没有人对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结果进行阳性造假或者持有他人的阴性结果入场，那就是说：要么现在大家戴的这种医用口罩不能完全保护易感人群并阻止病毒传播——这种情况下，应该尽快改善口罩设计，让大家能用上保护力更好的口罩；要么就是，有人不能正确配戴口罩或者不想戴口罩——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想理会人们智力上的懒惰，那就让口罩「容错率」更高，让口罩可以更好排除水气，不会那么闷热，戴起来更舒适。科学已经证明病毒脱离宿主在物体表面难以存活；即便存活，也可以通过定时清洁、消毒杀灭。&lt;/p&gt;
&lt;p&gt;但说到底，既然一直允许至少持有 24 小时病毒检测阴性证明进入公共场所，那么逻辑上，你就是信任持有证明的民众没有感染。因为讲道理，这个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的阴性结果，只能证明呼吸道采样的当时和之前的一段时间内没有病毒感染。检测的阴性结果并不能证明在样本采取之後，做了检测的民众没有感染。由于不可能无限提高检测频率，又必须维持社会基本运转，你就必须保持对民众最基本的信任。既然这样，既然大家每一个人已经每 24 小时花费十几分钟做检测，为什么连公园都还要关闭呢？这等于你承认，就算每 24 小时全民做一次检测，也不能维持你对民众的最低信任。那么，再投入更多资源，再耗费大家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把检测压缩到每 12 小时一次，是不是就能维持你对民众的信任？&lt;/p&gt;
&lt;p&gt;如果说，社会无法承担每 12 小时一次检测的成本——那么按照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认为社会可以继续承担每 24 小时一次检测的成本？民众为了参加检测而花费的时间成本，因为各种规定导致的机会错失、收入下降、精神损耗等等的成本，又要怎么计算？这神秘乙类传染病的暴发流行，本来就不是民众的错误，至少不是绝大多数民众的错误。这些额外、毫无必要的成本为什么又要由绝大多数民众来承担？&lt;/p&gt;
&lt;p&gt;少数老人等易感人群无法接种疫苗，是否应该因此改善各类老年人服务场所建设与管理，包括养老院、日间照顾中心、老人活动室、老年专车等等，增加对他们健康的防护并充实他们的生活，同时又尽量减少对其他年龄段人口和非易感人群生活的影响？&lt;/p&gt;
&lt;p&gt;把人都关在小区或者自己家里防止病毒传播，限制大家接触病原体——长此以往，每一个人和整个人口的免疫力就真的会提告吗？真的能够健康吗？何况，这神秘的乙类传染病也不比同属乙类传染病的艾滋病：後者潜伏期更长，前期更容易误诊，大比例的病毒携带者不知道自己携带了病毒，绝大多数人不会主动做抗原检测，而且难以有效治疗、无法自然康复，能够最终完全破坏人体的免疫能力。&lt;/p&gt;
&lt;p&gt;最後，心理和精神健康就不是「健康」吗？这个乙类传染病有大量感染者都没有症状，为什么这样的健康状况比起防控政策带来的各类不愉快、愤怒、怨气甚至抑郁，或者比起艾滋病和癌症，就要更值得大量投入公共财政呢？此时，如果这个乙类传染病现有相关防控政策是基于平等、公平的原则，因此特别照顾老年人等易感人群，那么平等、公平原则在对待民众的心理和精神健康和其他各类疾病时，又得到了何种运用呢？&lt;/p&gt;
&lt;p&gt;他扭头看着身旁公园紧闭的大门。这些思考都是现在生活里极少数剩下的乐趣了。公园关了，商场关了，娱乐场所关了，博物馆关了，大型活动停了，书籍和影视、音乐的状况差不多，游戏也就还剩那几个，网络又不行，餐厅饮料店禁止堂食，人们就算可以出来也几乎没有地方适合聚会，就连钱和工作也快没有了。在这样荒诞又看不清未来的时代，保持知觉、思维、记忆、情感的清醒，就是一切无可奈何之中，最能保持生命动力和自由的健康行为——哪怕思考会犯错、永远到达不了真理，而真理永远无法在现实得到实践，也不会有公开资料纪录下一切所见所闻与情感体验。知觉、思维、记忆、情感的清醒，就是我们之所以自称为「智」人的原因。抛弃了这些，我们和蟑螂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会一样是躲在夹缝里生存，夜里偷偷出来完成生活基本需求，被发现了还要躲避穷追猛打。&lt;/p&gt;
&lt;p&gt;正午的阳光很耀眼，却仍然一丝暖意都没有。恐怕太阳自己也知道，这里的冬天要来了。地球公转自转的自然规律并不会因为时空而改变，很快太阳每天就照耀不了多久。&lt;/p&gt;
&lt;p&gt;他看了看公园门口的保安亭，里面的保安靠着椅背，腿架在桌上，没有戴口罩，安详地睡着。他不觉得保安玩忽职守。反正也没有人来。为了省电，门口验证乙类传染病病毒检测阴性结果的电子装置都关掉了。他一直很好奇这样一台机器要花多少钱，招投标又是什么流程，其中有没有官商勾结，各类场所是否又被迫购买，还是说纳税人的公共财政要被迫耗在这上面。反正他作为纳税人，没有同意过这件事情。当然，他也和大多数纳税人一样，没有公开反对过这件事情。于是这种机器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出现。他为了买菜，也不想让各个场所「我们也很难做」的保安或者超市工作人员们难堪不适，常常配合使用。主动相信也好，无力反抗也好，不想惹麻烦也好，照顾工作人员的心情也好，总之大家都向这套不明不白的机制妥协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当然也是其中一员。&lt;/p&gt;
&lt;p&gt;他突然想让这位安睡的保安享受一点工作的意义，就很想要进入公园。反正他们不和我们讲道理，凭什么我们要和他们讲道理？他看了表，还有 45 分钟。眼前的伸缩铁门紧闭。他一手提一个白色塑料袋，尝试爬上铁门。然而力有不逮，只能中途跳下来。北风吹着落地的塑料袋，发出了响亮、「吧啦吧啦」的声音。&lt;/p&gt;
&lt;p&gt;「你往那边走过去。」&lt;/p&gt;
&lt;p&gt;四下无人。他视线从铁门移开，不好意思又困惑地看向保安，喊着问：「什么？」&lt;/p&gt;
&lt;p&gt;保安仍然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用手指了指亭外，提高了一些音量：「那边。」&lt;/p&gt;
&lt;p&gt;「那边」到底是「哪边」，他说不上来。他原本地理很好，只是估计如今还活着的人也没几个有方向感。但他莫名相信保安指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那个方向要经过保安亭，他就提起两袋食物，走到保安亭前。亭上的窗口早就开着，保安还是保持着休息的姿势。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从塑料袋了拿了两包花生，放到了亭里的桌上，稍稍弯腰低头说了声「谢谢」。保安依旧闭目养神，还开始打起了呼噜。&lt;/p&gt;
&lt;p&gt;他就往保安所说的「那边」走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距离上次看时间，大概已经过了五六分钟。这边并不是他回小区的方向，原本已经寂静的城市又更加寂静。他停了下来，又稍稍加快了脚步重新走向那边，一边准备抬起手来看一下时间。忽然，被园林部门种成围栏的木丛中，不知何时在灌木丛的某处留出了大约两腿宽、半米高的空间。地上的草坪早被踩没了，露出褐色的泥土，还有昨夜留下的往来脚印，却不是猫或狗的。他露出了快意的笑容，蹲到通道前往里面看，看到了通向公园半山大草坪的小路。里面没有人，只听到雀鸟、昆虫、树叶和风的声音。他又回头看看城市的马路，四下仍然没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质量真的好啊！把人都隔离起来，也就只剩这个好处了吧。&lt;/p&gt;
&lt;p&gt;他这样想着，轻蔑地笑了一下。回过头去，把两袋食物先推进通道，然後蜷缩着身体慢慢爬进去。灌木的枝桠尖端刮过他身上的皮肤，让他体验到久违的另一种刺痛。他爬过来了，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笑了起来，一手提一个白色塑料袋，开始更快地走向半山的大草坪。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记得二十多年前，世界还不是这样子；他父母带着一家人来过这里。当时大草坪上还有其他许多许多的人。没有人戴口罩，大家都能在草坪上迎着从太平洋吹来的春风放起风筝。&lt;/p&gt;
&lt;p&gt;现在的草坪上理所当然没有别人。四下的植被似乎因为没人修剪，恢复了野性的茂密，比他最近见过的人长得都好。北面的远处还有先前公园开放时留下的各种大幅宣传画。大概因为缺少维护，各种红色、金色的标语，也都褪去了，连上面印刷的白衬衫、黑西装、红领带的大幅人像也看不出来是谁。只有伟人的铜像依旧面朝南方迈开大步，身上还是那件抵御凛冽北风的大衣。&lt;/p&gt;
&lt;p&gt;他伸开双腿，双手撑在身後坐在草坪上，面向南方。天上不知何时起了云，把夏末最热时分的太阳遮住了。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快活，不知道是因为独享草坪，还是因为挑战权威，还是因为这个国家还有人清醒，能够相互理解。他想像着公园门口的保安也许此时在吃花生，自己也就拆了一包来吃。&lt;/p&gt;
&lt;p&gt;从南方迎面吹来了一阵清新的风，空气里多了一份湿润。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再往南就是大海，那里连接着世界，可以通向世界。他闭上了眼，想像着一艘从这个城市启航的坚固邮轮，上面有各国各族人民，不分你我、相逢一笑，共同享受着太平洋风平浪静的好天气。这种想像伴随着南风带来的温暖，让他终于放松了下来，慢慢有了睡意。&lt;/p&gt;
&lt;p&gt;忽然，他感觉肚子有点胀气不适。他睁开眼睛，太阳又重新出现在头顶。他感受着肠胃的变化，忍不住就在太阳底下放了一个很响的屁。那响声听起来就像一个漫长尖叫的「不」字。不知为何，一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真理性——或者人之为人在道德和价值上的永恒平等，突然化作神圣而庄严的感觉充斥他全身。他想起了公园北边那些斑驳褪色的标语，忍不住大笑起来，在心里呐喊：&lt;/p&gt;
&lt;p&gt;「我也可以公然放屁啦！」&lt;/p&gt;
- https://zyng.xyz/zh/2022/09/%E5%85%AC%E7%84%B6%E6%94%BE%E5%B1%81/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花瓶</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2/05/%E8%8A%B1%E7%93%B6/</link>
        <pubDate>Tue, 03 May 2022 18:47:00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2/05/%E8%8A%B1%E7%93%B6/</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2/05/%E8%8A%B1%E7%93%B6/ -&lt;p&gt;去年 11 月，一个微热的秋天晚上，我在博物馆见到了一个花瓶。当时从我的视角而言，我只是从花瓶远处的走廊穿过，往左边的门瞥了一眼。昏暗大厅里唯独这个花瓶反射著闪耀的光芒。这一瞬间永远地刻在了我记忆里。于是当我看完了另外的厅展，我又折返了回来，想趁博物馆关门前去好好看一看。等我匆匆步行回来时，花瓶周围站着几人。我胆怯了。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见那花瓶原是汝瓷，淡淡、细密的天青色让人想起丝滑抚过肌肤的绸缎，其中透着点点、片片、朦胧的白、粉、紫⸺原来早先我见到光芒并不是射灯照耀的结果，而是花瓶自身无出其右的美。&lt;/p&gt;
&lt;p&gt;我无法忘记这美，于是我去了博物馆当志愿者。如此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来到花瓶所在的大厅帮忙。有一次，博物馆举办了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夜间特展，而那时我的工作岗位，就在花瓶身旁。当特展的音乐响起时，似乎可以听到花瓶也随着旋律、和声共振出瓷器自身美妙的声音。我往往趁别人不注意，多看花瓶几眼。每一眼都让我快乐，我也不由得总是微笑起来，往往要刻意地压抑自己的笑容，免得被人发现。&lt;/p&gt;
&lt;p&gt;在这样的注视中，「永恒」一词所蕴涵的语用学意义与其语义学内涵之间的矛盾，透彻无疑。「永恒」并不是流动时间的无限增长，而是一刹那时间无限的静止。或者应该说，我期望这瞬间永远静止⸺那么花瓶的美，那朦胧的青、白、粉、紫，那自身迸发的光芒，就会永远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的神经元中，我大脑的灰质里。美在它出现的一刻，已经满足人生命的一切需要；宇宙在美出现时，已经呈现了全部真理。在那样的注视中，尽管我与花瓶之间有著物理距离，在另外某一个空间之中，我想象着，我们已经完成了精神、理念的统一。剩下的只是平静的快乐，快乐的平静，以及，美。&lt;/p&gt;
&lt;p&gt;展览终有谢幕时。有一天当我又重新见到花瓶时，我才意识到，花瓶与我之间有一层防撞玻璃。这种物理上的隔绝，正如《新世纪福音战士》中的「A.T. Field」，象征著人类相互之间精神、情感与感受上的隔阂。花瓶会知道我对它的注视吗？它会知道站在它身边、看着它时，我就已经无比幸福吗？&lt;/p&gt;
&lt;p&gt;然而隔着玻璃，我却不能开口问它。这时我会想，这层玻璃究竟是保护花瓶，还是保护人？究竟是玻璃将花瓶罩住，还是人用玻璃主动将自己和花瓶隔绝开？毕竟，这花瓶的美，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赞叹。如果有历史，这美是历史此刻最大的幸运；如果有上帝，上帝已经宽恕了一切罪而保全了这美。在这种美的面前，即使自恋的人也能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丑陋。我甚至没有勇气对它说一句话⸺这仅仅因为我担心我的话语并不能如美妙的音乐一般与它和谐共振。也许，没有了这层防撞玻璃，我与花瓶之间可以更亲密，我可以更好认识它的颜色，它的特征，它的一切；可以抚摸它的釉质，可以更好地欣赏它的美，记住它的美，记住它的一切；构建一个共同生活，其中充满了它与它的美⸺但我没有勇气。我没有自信自己能够介入、融入花瓶此后的历史。甚至也许我努力了，有一天一个疏忽或者一次得意忘形，花瓶便会因为我而受损或破碎。比我更能欣赏瓷器、更懂瓷器的人也大有人在。如果花瓶有意识，它又如何一定会选择由我来成为它往后历史的重要部分呢？&lt;/p&gt;
&lt;p&gt;这些，无数博物馆长们想必也思考过、焦虑过。终于，不如只是用防撞玻璃将自己反向隔绝，在每一次会面时抓紧机会注视，在每一次注视中努力记忆。此后，每天祈祷自己不会失忆。这层防撞玻璃，至少使我免于被自己的脆弱与担忧冲撞，使我免于活在想像花瓶破碎的担忧中。至少这样，就算在最寒冷的雪夜中，虽然已经不知道花瓶去了哪里、出现在什么展览、又被谁欣赏、照顾、成为何人生活经验与历史的一部分，但只要想起自己曾经竟然见证过这样的美、与其相处过，也将能会心一笑，为神与因缘的眷顾而宽心，知道自己不枉此生。&lt;/p&gt;
&lt;p&gt;每每此时，我总要怀疑起人生活的日常一切与其目的。我们每日反复起居、劳作，究竟为了什么，又要去哪里？即便有终点，到了终点我们就会安心吗？人类努力的历史是否确如钱锺书所写，只是「我们希望它来，希望它留，希望它再来」？&lt;sup id=&#34;fnref:1&#34;&gt;&lt;a href=&#34;#fn: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lt;/a&gt;&lt;/sup&gt;人生的错位是否又像周云蓬唱的那样，「孩子们梦见自己的小孩，老人们想着自己的奶奶。只有中年人忙着种粮食。长出来，又衰败，花开过，成尘埃」？&lt;sup id=&#34;fnref:2&#34;&gt;&lt;a href=&#34;#fn: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lt;/a&gt;&lt;/sup&gt;我是否无论做什么，最好的结果仍然只是隔着玻璃，偶尔注视一下花瓶，然后带着有关它的一切记忆，过自己的生活，求得一个好死即可？&lt;/p&gt;
&lt;p&gt;常常有智者在此时会指出，世界上当然还有其他花瓶，还有别的美：同样好，甚至更好。这种理智上恰似的正确，很容易忘记同理（empathize）人类对于「独一无二」的情感依恋与执着。科隆大教堂肃穆高耸的双塔，圣彼得大教堂的华丽与广场，米兰主教座堂的白色正立面，圣家堂的彩色玻璃透射出来的有机森林，亚西西圣方济各座堂里的乔托，等等⸺这些我都爱过，但他们都取代不了圣索菲亚&lt;sup id=&#34;fnref:3&#34;&gt;&lt;a href=&#34;#fn: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lt;/a&gt;&lt;/sup&gt;那古罗马人留下的穹顶，圣和平教堂&lt;sup id=&#34;fnref:4&#34;&gt;&lt;a href=&#34;#fn: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lt;/a&gt;&lt;/sup&gt;里朴素的十字架，圣维塔座堂&lt;sup id=&#34;fnref:5&#34;&gt;&lt;a href=&#34;#fn: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lt;/a&gt;&lt;/sup&gt;的马赛克，圣救世主礼拜堂&lt;sup id=&#34;fnref:6&#34;&gt;&lt;a href=&#34;#fn: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lt;/a&gt;&lt;/sup&gt;里的「力量、信仰、知识」&lt;sup id=&#34;fnref:7&#34;&gt;&lt;a href=&#34;#fn: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7&lt;/a&gt;&lt;/sup&gt;彩色玻璃，卡布卿地宫&lt;sup id=&#34;fnref:8&#34;&gt;&lt;a href=&#34;#fn: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8&lt;/a&gt;&lt;/sup&gt;里的骷髅，反过来也一样。它们相互之间不可替代，并非因为砖石不可修复或者设计不可复制，也不是因为何者比何者在任何意义上更美。而是因为，在我每一次走进圣索菲亚时，我的生命都已经不同。独一无二的人、事、物注入了我的生命，使我此后的生命经验独一无二；个人生命经验的独一无二又从此成就了这些人、事、物的独一无二。我于此间，就发现了「我」的存在，「我」不惧怕无常的安稳基础，「我」面对浩瀚宇宙时一丝伟大的慰藉。而那一刻生命迸发出来的光芒，就是我第一次遇见这花瓶时所见的光芒。旧有的皮壳崩塌了，血液如同炽热的熔浆，从沉睡的地心向上涌动，地表有了温润的新土壤，生机又复盎然。&lt;/p&gt;
&lt;p&gt;这一切，说到底，会不会只是我与「我」之间惺惺相惜、自恋的幻想？会不会只是我在大工业、大金融、大数据、大政府一望无际的贫瘠中渴求一种单纯人性的存在？会不会只是我未泯的人性与兽性热切地意欲占有？会不会只是荷尔蒙冲击大脑产生的焦躁不安？还是说，我的情感，的确能简简单单被称作「喜欢」、被称作「爱」？&lt;/p&gt;
&lt;p&gt;&lt;em&gt;It’s a delicate matter&lt;/em&gt; ⸺ 关于这一切，我只能如此含糊其辞。&lt;/p&gt;
&lt;section class=&#34;footnotes&#34; role=&#34;doc-endnotes&#34;&gt;
&lt;hr&gt;
&lt;ol&gt;
&lt;li id=&#34;fn: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见钱锺书《论快乐》。&amp;#160;&lt;a href=&#34;#fnref: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见周云蓬《空水杯》。&amp;#160;&lt;a href=&#34;#fnref: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Hagia Sophia, 即「圣智」，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amp;#160;&lt;a href=&#34;#fnref: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Hagia Irene, 前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堡三大教堂，现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前奥斯曼帝国 Tokapi 皇宫博物馆内。&amp;#160;&lt;a href=&#34;#fnref: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Basilica di San Vitale, 在意大利拉文纳（Ravenna）。&amp;#160;&lt;a href=&#34;#fnref: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St Salvator’s Chapel, 在苏格兰圣安德鲁斯（St Andrews），为圣安德鲁斯大学两座礼拜堂之一。&amp;#160;&lt;a href=&#34;#fnref: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拉丁文：virtus, fides, scientia. 其中 &lt;em&gt;virtus&lt;/em&gt; 原义「勇气」，又义「能力」/「力量」（strength）、「德性」（virtues）。作为「德性」时不再单指勇气，但包括了勇气。此处提及的圣救世主礼拜堂中的彩色玻璃，其中 &lt;em&gt;virtus&lt;/em&gt; 为右手持矛左手持盾、身穿装甲与头盔的女武神形象，故汉语选用「力量」。&amp;#160;&lt;a href=&#34;#fnref: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这里指意大利罗马卡布卿会的圣母无玷始胎堂（Santa Maria della Concezione dei Cappuccini）内的地宮。地宫内保留有卡布卿兄弟遗骨与用遗骨做成的装饰。卡布卿会为天主教方济会（即追随亚西西的圣方济（Francesco d&amp;rsquo;Assisi）男修士会）分支教会。咖啡品类「卡布奇诺」（Cappuccino）的名字据说即从卡布卿兄弟穿着的棕色单袍而来。&amp;#160;&lt;a href=&#34;#fnref: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ol&gt;
&lt;/section&gt;
- https://zyng.xyz/zh/2022/05/%E8%8A%B1%E7%93%B6/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前進一路拾貝</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2/01/%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link>
        <pubDate>Fri, 28 Jan 2022 23:32:00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2/01/%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2/01/%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 -&lt;h1 id=&#34;生日&#34;&gt;生日&lt;/h1&gt;
&lt;p&gt;2021 年的生日照例幾乎無人記得，我也沒有進行任何慶祝。所以沒有慶祝，首先在於家庭傳統：我從小就被告知，潮汕人只給自己父母過生日，&lt;sup id=&#34;fnref:1&#34;&gt;&lt;a href=&#34;#fn: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lt;/a&gt;&lt;/sup&gt;而不會給家中小孩過生日。我一直覺得這沒有什麼道理，而我也一直期待有人記得、並給我過生日，特別是我在意和喜歡的人。但通常而言，沒有人記得，也沒有人在意⸺不過我想了想，我生命到此為止的歲月，大多數時候我也沒有在意過大多數別人的生日。我現在記得的生日，只有：1）2021 年其妻子送了我任天堂 Switch、當時唯一還保持聯繫的高中同班同學思南，2）我的初任女友，她同時也是我的小學同班、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同學；3）我高中時期最喜歡、幾年前早已沒有聯絡但我偶然得知結了婚的某位同班女生；4）最近幾年認識的一位我很喜歡的女生，但主要因為她生日的月份和前述高中女生一樣，至少是在同一個月份；5）我已故去的父親之農曆生日，大約是七月十四或十五，因為我小時候媽媽說過，我父親出生在鬼節。⸺當然，我還記得中國共產黨的生日（大力敲黑板）。我不記得我母親的生日，不記得我兩位姐姐和哥哥的生日，不知道侄女侄子外甥的出生年月，當然也不記得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生日，更不必說其他許許多多的人了。&lt;/p&gt;
&lt;p&gt;「沒有人在意我的生日」和「我不在意別人的生日」到底孰因孰果，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討論的社會心理學問題。但說實話，從小我就希望有人記得，也有人為我慶祝生日。這固然是由於小時候不用幼兒園或小學時，在家裏陪媽媽看電視，香港電視台中涉及兒童慶祝生日的場面或話題甚多。改革開放初期的深圳，幼兒園小朋友們也偶爾談及在當年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下剛剛嶄露頭角的麥當勞、肯德基裏慶祝生日的場面，還會帶兒童樂園餐的玩具到學校。年幼的我以為，一個人（特別是兒童）有人為其慶祝生日，實在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於是我就問了我媽，然後在還不到十歲的年紀，知道了「潮汕人只給自己父母過生日」這種可能現在只有專門做潮汕文化研究的人才會知道的事情，而後又在不到十歲的年紀，將「潮汕人只給自己父母過生日」內化成了自己的一條禁忌。畢竟，我是潮汕人，我有父母，by &lt;em&gt;modus ponens&lt;/em&gt;, 我「只」給自己父母過生日，當然就不給自己過生日了。這種內化什麼時候完成，我不清楚。但唸小學時，我顯然很熱衷於要打破這種禁忌。大約二年級時的生日當天放學後，我和幾位同學就在學校外的小區裏玩。我當時唸的新安湖小學，就在我家當時住的那個商品房小區新安湖花園裏，而當天遊戲的地方，就在小學通往小區外的主要通道一側的小賣鋪正上面的榕樹下⸺這種配套設計，不知道在今天的深圳還有沒有，抑或只是獨此一處。我想了想，商品房小區內有小學，這種設計大概就和潮汕人喜歡吃生橄欖一樣，在別的地方我有見過類似的，但迄今為止還沒有見過完全一樣的。遊戲時我告訴了朋友今天是我的生日，然後我好像被請了一包乾脆麵和其他零食。總之那天玩得很盡興。回到家時比較晚，我媽很生氣，批評了我，應該照例說了「我們潮汕人不給小孩過生日」之類的話。&lt;/p&gt;
&lt;h1 id=&#34;新藝&#34;&gt;新藝&lt;/h1&gt;
&lt;p&gt;在小學之前，我就在小學對面的新藝幼兒園待了四年。我有一次在幼兒園「操場」裸露的土裏挖出了一片破碎的青花瓷。我一直在想這片青花瓷是不是預示着那片草地底下埋藏着古董。由於覺得這個想法過於異想天開，我沒有告訴我的幼兒園老師們⸺其中有一位曾經想拿市場上容易見到的翡翠觀音吊墜，和我當時脖子上掛着的那塊父親自己在雲南旅遊時帶回來的緬甸玉墜作交換，被我拒絕了。在那個幼兒園裏，我也有一兩次在午睡時間參加了不認識的小朋友在舞蹈室的生日派對。那個舞蹈室，鄧小平去世下葬時，全體幼兒園小朋友在體驗了上午灰濛濛的降半旗默哀儀式後，被組織到舞蹈室看國葬（我猜）儀式。關於那一天，我只記得三件事：1）我很開心那天不用在平常的教室上課，而是看電視，畢竟小時候看電視的時間永遠不會夠；2）我記得電視上的人給鄧小平鞠了躬，他躺在那裏非常安詳，後來電視上出現了一台在我父親工作的工地才會出現的挖掘機，一直在挖土；3）由於整個過程太無聊，我想睡覺，打了個哈欠；兩位幼兒園女老師笑着制止了我，說我還小，不懂。的確，這段記憶大概有十多年都深藏在我大腦中，直到最近兩三年，當其他有的沒的的口號取代了「改革開放」後，我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來。當然這個時候的我，畢竟早已經歷過大學的社會科學教育，經歷了碩士的哲學教育。我對「社會學想象力」和批判理論略知&lt;strong&gt;一二&lt;/strong&gt;，受過了分析哲學的洗禮，又知道所謂「春夏之交的風波」是什麼。於是我倒很希望能夠回到 1997 年國葬那天，去仔細瞭解一下當時社會的反應、人們的表情和想法，去瞭解一下人們是否會像我媽所講的那樣，當小時候他們獲悉毛澤東去世時，他們擔心未來會怎麼辦。&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margin-bottom: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5.3sq194og8i0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我。攝於未拆遷前的新藝幼兒園內。當時可能已經讀大班。&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2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3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1.5khfea8c7a8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不清楚拍攝於何年何處的照片。從場景和手提袋而言，可能是我隨同母親和她的朋友到廈門旅行時拍攝的照片。從照片材質而言，應早於前面一張新藝幼兒園內的照片。可見胸前父親送的玉。他從雲南旅行回來時買了兩塊玉，一塊如圖；另一顆為觀音像，送給了哥哥。至於我的兩位姐姐，則大約因為是女生，沒有得到父親的玉。哥哥的玉佩有一次撞擊碎成兩半，就扔了。中學開始，由於學校禁止佩戴任何飾品，我的這款玉墜就這收起，直到大學時從新找回，去不再適應，幾年前我外甥出生後，我將其交給我大姐，讓她送給了父親未能見着的外孫。（但我為什麼沒有想要送給我侄女呢？）&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在這個幼兒園裏，我還學習過手風琴；當時我是院長奶奶所組織的非常 &lt;em&gt;ad hoc&lt;/em&gt; &lt;sup id=&#34;fnref:2&#34;&gt;&lt;a href=&#34;#fn: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lt;/a&gt;&lt;/sup&gt;的手風琴班中，彈得最好的學生。我當時手風琴水平好到被老師們建議去專門學習。於是有一天，我被媽媽帶着去了 19 區&lt;sup id=&#34;fnref:3&#34;&gt;&lt;a href=&#34;#fn: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lt;/a&gt;&lt;/sup&gt;的琴行找手風琴。然而琴行某「鸚鵡牌」手風琴要價六百元，我媽覺得太貴也沒有那麼多錢。&lt;sup id=&#34;fnref:4&#34;&gt;&lt;a href=&#34;#fn: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lt;/a&gt;&lt;/sup&gt;後來大概我父親出於某種原因認定我不會堅持學習手風琴，於是此事就不了了之，儘管我還留意過報紙或《讀者》雜誌上手風琴訂購價格。幼兒園的手風琴班後來沒有針對我所在的年級開放，而我實際上還沒有學過左手按鍵與和絃。直到幾年後，在我唸小學、在父親自己的興趣推動和強迫下學習了二胡之後，我才發現手風琴演奏技術比我幼兒園時學所學的要多，才意識到我错過了許多東西。而那時候新藝幼兒園已經拆了，搬遷到我們家在九十年代常去的濠江酒樓旁邊。幼兒園原址則建了嶄新的住宅，是寶安區內繼我父親早年負責建設、寶恆集團旗下的寶河大廈之外，早期 10 層以上的高層商品房。在我喜歡溜旱冰征服那裏長長的斜坡時，我還偶爾想，他們挖地下停車場時是否發現了和幼兒園那片青花瓷碎片相關的其他文物。這個時候的我既不害怕水泥斜坡帶來的下降速度，也不害怕自己全身毫無防護⸺完全沒有 2019 年在奧地利與同學老師們滑雪時的在初級賽道上看着四五歲奧地利幼兒呼嘯而過，心中那種無法控制命運的恐慌。那時候的我更從未像最近一兩年的我一樣想過，原來這幾處劃破天際高層住宅，真正標誌著中國新千年的到來，從此深圳歷史上，那些九十年代沒有電梯的低密度商品房一去不復返。最初新建的兩棟高層，一棟叫新碧閣，一棟叫新文閣，延續著新安湖花園內樓棟命名規則⸺譬如我家曾經住的那棟叫新錦閣。直到幾年後我隨家裏人搬離新安湖花園、看到報紙上政府在批判新建小區花園名稱「崇洋媚外」；直到我本科唸深圳大學，住在學校「齋區」的紅榴齋，聽學長姐們介紹深圳大學建校之初如何為學生宿舍起名，如何依照中國（漢人）傳統文化講究古雅，我才意識到自己小時候住過的小區，還有那一去不復返的中國八九十年代，是如何比新千年後的中國更為「中國」。&lt;/p&gt;
&lt;h1 id=&#34;濠江&#34;&gt;濠江&lt;/h1&gt;
&lt;p&gt;「濠江」到底在哪裏，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lt;sup id=&#34;fnref:5&#34;&gt;&lt;a href=&#34;#fn: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lt;/a&gt;&lt;/sup&gt;但九十年代的寶安濠江酒樓建在區民皆知的臭水溝新圳河邊。酒樓入門大堂有假山和養着鯉魚的池塘，還有一台「新奇士橙」榨汁機：機器吸入橙子，內部橙黃色的圓球部件不斷轉動，橙子不知何處去，另外的出口吐出果皮渣。假山上會放着鄉下爺爺家也會在盆栽上放的陶瓷古人偶。我看着他們，會想像他們如何冒險、用什麼工具爬上這險峻的山峰，又如何寫下了「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川」這種小學語文必背唐詩，順便和三姐在公共場合大聲背唐詩⸺因為週一上學語文老師可能就會抽查。&lt;/p&gt;
&lt;p&gt;濠江酒樓大廳窗外還有中式廊橋，有的時候門開了我和哥哥姐姐們會跑到廊橋上，灰白色的欄杆和電視裏故宮的欄杆很像，外面就是新圳河墨綠、渾濁、靜止的河水，偶爾冒出氣味，和酒樓廚房的潲水味、河對面 5 區市場的垃圾味混雜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內，那裏對我來說就是世界的盡頭，因為我無法跨過這段欄杆和臭河水去到別的地方。我記得有一次，由於某些原因，父親帶着我到了濠江對面的酒樓和其他我不認識的叔叔們吃飯。當他們在舉杯大喊乾杯時，我正在包房外的大廳裏找廁所，似乎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樓下，在洗車店旁站著，而後才有大人下來找我回去⸺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想起來這是在濠江對面。&lt;/p&gt;
&lt;p&gt;在濠江，我曾經在夜裏隔着窗戶看着窗外的廊橋和河水。那次深夜裏，我不知哥哥姐姐們到底在做什麼⸺大概，我還處於和父母同睡在一張床上的年紀，而哥哥姐姐們已經睡各自臥室。父親很晚才回到家，把母親吵醒了，而我順帶也醒了。隱約記得父親問母親要不要出去吃夜宵。即便當時意識懵懂而且睡意朦朧的我，也能察覺到這來自「個月只給三千銀」苛刻男人的夜宵邀請，意義如何重大，以至於最近幾年特別強調健康、「千萬莫食燒烤」、強烈反對夜宵的母親抱着我上了父親的車，一起去了濠江酒樓。無論是在當初還是今天，我只記得父母坐在了廊橋旁邊、帶窗戶的卡座上。大廳裏很安靜，客人不多，我的父母似乎在輕聲細語地對談，然後服務員上了菜，我爬起來看了窗外黑夜裏的廊橋與河水，又被父母安撫着坐了下來，可能吃起了插着紙傘的點心，也可能睡着了。&lt;/p&gt;
&lt;p&gt;除此以外關於濠江酒樓的記憶，就是週六日全家喝早茶的場面。在那還沒有智能手機的九十年代和新千年初，父親會看他訂閱的《羊城晚報》⸺他特別喜歡看「花地」版的時事文藝評論以及故事，而我們小孩則特別喜歡玩點心上插着的紙傘，或者是吃濠江酒樓早茶名品「蜜汁燒雞翼」：一盤 25 元有 15 只雞翼，從下往上以按五、四、三、二、 一堆疊，盤上放着可有可無的綠葉和紫白花做點綴。我們四個小孩有時可以吃好幾盤，直到父親不再願意買單。&lt;/p&gt;
&lt;h1 id=&#34;恆豐&#34;&gt;恆豐&lt;/h1&gt;
&lt;p&gt;濠江內的這種光景，與我們家另外喜歡去的 8 區恆豐酒樓不同。恆豐酒樓，就在新安湖花園靠近前進一路那一側的商業裙樓。從我家那棟樓到恆豐酒樓最快的路線，要先經過小區變電站，上樓梯穿過一篇小樹林，經過我家兄弟姐妹四人念過的新安湖小學，然後走下一條長長的陡坡，右轉又再走上一段斜坡。最後這段斜坡，一側是山坡與陡壁，上面有停車場，有許多勒杜鵑垂過欄杆；另一側則是小區內一排排朝向前進一路、紫紅色外牆的六七層住宅樓。住宅樓都在一個平台上，入口處用橋和斜坡的馬路以及人行道相連接。橋下是三米深溝，裏面安裝著一整排漆成土黃、天藍的空調熱泵外機，長時間發出轟隆的聲音，還散發升騰的蒸汽。其中一處朦朧蒸汽的後方就是恆豐酒樓後門。走入後門，右手邊就是週末熱鬧非凡的恆豐酒樓，左手邊是白天沒有營業、漆黑、有包廂的迴廊場所。&lt;/p&gt;
&lt;p&gt;我們家常去恆豐酒樓時，父親已經訂閱了家裏第二份報紙《南方都市報》。他會在看完前一天沒看完的《羊城晚報》後，接着看《南方都市報》。而看完的版面，就被比我各自大四歲五歲、年級更高、識字更多的哥哥和大姐拿去讀。我和三姐年紀小，偶爾也會看報紙或者可能是剛買的書⸺因為印刷出來的文字幾乎就是當年我們家主要的隨身娛樂。無聊的時候，我偶爾會和三姐跑去酒樓外那一片白天沒有營業的迴廊場所。我喜歡鼓起勇氣衝進那漆黑、無人看守的長長迴廊，跑步轉彎，再衝出黑暗回到光亮的酒樓二層，如此反覆，不斷體驗恐怖和安全的交替，直到我母親或哥哥姐姐來找我。又或者我會和三姐會在酒樓裏找點心推車，幫家裏人拿點心或者是拿插着紙傘的甜點。那個時候，深圳的酒樓還是用手推車，由服務員在飯桌之前推來推去任君選擇。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手推車升騰變換的蒸汽中，一個個揭開竹籠的蓋子又蓋上，直到找到想要的那一籠；又或者是觀察服務員揭開的哪一個不鏽鋼蓋子下是皮蛋瘦肉粥，等到粥打上來，就灑上很多胡椒粉，直到父親嚷我不要再加了，然後打起噴嚏。&lt;/p&gt;
&lt;p&gt;這些手推車存在了好幾年，就像恆豐酒樓牆壁上裝潢的國畫。那裏有三副不同的國畫。酒樓裏去往洗手間的通道入口上，掛着其中一副，上面是許多阿姨在吹笛子；我有時候上完洗手間，就會站在畫下看那些阿姨吹笛子，還有畫下面分割成鑽石模樣的鏡子裏的景象。最長的那一副國畫上面，有一位穿着鮮豔紅色長袍的年輕叔叔，擡起一條腿坐在床上，兩條腿和身體成了三角形。畫裏還有一位老爺爺戴着一頂獨特的方形高帽，樣子很嚴肅，還留着長長鬍鬚。他們前面的桌上放着許許多多點心，不僅比我家喝早茶時桌上的要多，而且都不是放在溼溼的蒸籠裏。畫面裏還有其他幾位穿灰衣服的叔叔，頭上都戴着和那位紅衣服的叔叔一樣的黑帽子，和那個時候《包青天》裏展昭穿紅衣服時的那頂黑帽子很像，但左右兩邊有長長的圓耳朵，感覺會可愛地上下晃動。畫裏這番打扮的一位叔叔，就扭頭和其他人一樣看着左手邊的一位阿姨在彈琵琶。那時候我會想，難道古人的音樂會，會像我們一樣喝早茶嗎？還是說古人的早茶會有音樂會？&lt;/p&gt;
&lt;p&gt;彷彿一瞬間，有一年手推車和畫就通通不見了。我們喝早茶時開始要在寫着「包羅萬有」、「蒸蒸日上」之類標題的菜單上，在菜名旁邊的方框裏打勾或者寫數字，然後交給服務員下單⸺究竟應該打勾還是寫數字，無論是父母還是服務員或者酒樓經理，大家有時候都不確定。還好那時候我懂的漢字已經足夠多，可以給家裏人點菜，也知道酒樓新推出的日本壽司是在哪一頁。於是我們全家都體會過 wasabi 那特殊的味道，和「直衝腦門」、留着淚被其他人笑的過程。有一次我去上完廁所回來，感到口渴，大口喝了自己茶杯裏的茶，不想一秒之後就被嗆到，鼻子腫痛，腦袋發麻至於呼吸有些困難，連我父親都放下報紙大笑起來。原來我哥哥姐姐趁我去上廁所，挖了一勺 wasabi 放在我茶杯裏。那時候鼻腔和腦袋嗡嗡疼痛的感覺，比酒樓對面漆黑的長廊更可怕。後來當我和哥哥看着電視上《蠟筆小新》裏小新和他的女老師們吃壽司時、「直衝腦門」、眼淚鼻涕直流的場景哈哈大笑時，還深有同感。&lt;/p&gt;
&lt;p&gt;恆豐酒樓和恆豐酒店就同在一處，有許多年我一直只聞其名，只聽母親說父親喜歡去那裏剪 75 元一次的頭髮。那時我母親帶着我和我哥去甲岸村裏理髮，也不過五塊錢一次。後來哥哥喜歡老理髮店對門的新理髮店一次十元、十五元單剪，還會被我母親批評。九十年代、兩千年初的深圳小區還時常停電停水，特別是颱風天，全世界都「嘩嘩嘩」或者「噼啪、轟隆」時，可以從家裏陽台看到小區變電站那裏有手電筒照來照去。哥哥中考的那一個夏天 ，晚上天氣十分炎熱。望子成龍的父親為了長子能夠考上好高中，又大概是考慮到家裏在我哥之後還有兩個小孩要考初中和高中，在母親的勸說下終於又一次以家庭為整體趕了時髦，給家裏裝了空調。結果中考那幾天有一晚停了電。於是為了能讓哥哥考上深圳中學，父親帶着一家人第一次到四星級的恆豐酒店，靠裏面沒有停電的空調過了夜。一段時間後有一次我學完二胡回家，發現快要七點的家裏竟然還沒有吃飯。等到吃飯時我要聊天又被媽媽催促著安靜吃飯，才知道哥哥中考成績不好，沒能考上父親期望的深圳中學。於是當我和三姐在新安中學唸初中時，就立馬和哥哥成了校友。&lt;/p&gt;
&lt;p&gt;恆豐酒店和酒樓的下層有恆豐娛樂城，可能是當時寶安比較大又合法合規的電子遊戲城；與娛樂城在同一層則好像是恆豐酒店的夜總會，可能還有母親會害羞講起來大人們會去的桑拿。我們家吃完早茶後，父親經常會「有事」自己走了，但大概拿一兩百元給我母親，然後我們五個人就搭扶手電梯下樓，經過神祕的恆豐夜總會，和恆豐大門口的黑人門衛叔叔打招呼，然後去娛樂城裏玩。我熱衷於賽車遊戲，我哥哥熱衷於街機拳皇和飛機彈幕遊戲，&lt;sup id=&#34;fnref:6&#34;&gt;&lt;a href=&#34;#fn: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lt;/a&gt;&lt;/sup&gt;我的姐姐們大概是熱衷於投籃、打地鼠還有一些賽車遊戲，而我母親則只熱衷於各種可以吐票的遊戲機。她會把機器吐出來的卡紙票攢起來，然後去娛樂城櫃台兌換各類台燈、時鐘、茶杯等物品，補貼家用，不常兌換玩具給我們小孩。⸺現在想起來，母親這種在遊恆豐為了換表而努力闖關的做法，不知是否和她後來談及的早年與父親生活在羅湖國貿腳下時，買表的故事有關：父親早年來深參與羅湖區新安大廈建設時，國貿已經建了起來，開了友誼商城；我媽帶著我大姐和我哥，省吃儉用，最後終於攢了錢去了友誼商城買了一隻自己心水的手表，卻因為害怕被父親發現、指責亂花錢，而藏在衣箱底，時日一久竟然放壞了。當然，這隻表在我還未出生時還是沒有逃過被父親發現的命運，戴着手錶的母親也被父親惡狠狠地瞪了眼⸺儘管父親自己那時大概已經終日戴着勞力士。許多年後父親身患晚期癌症，全家人趁着香港開放大陸居民自由行時去了一趟，父親終於在海港城給母親買了一隻帝舵（Tudor）表。&lt;sup id=&#34;fnref:7&#34;&gt;&lt;a href=&#34;#fn: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7&lt;/a&gt;&lt;/sup&gt;那一次，他還給自己買了一隻幾萬元的 Omega 腕錶、一件純羊羔絨製成的大衣和一條大概是愛馬仕的羊毛圍巾。當然他們兩人還去了不少地方旅遊，大概直到父親身體再也走不動為止。&lt;/p&gt;
&lt;p&gt;父親有一次也在恆豐娛樂城玩過。那次似乎母親因為某些事情回了鄉下，也可能因為做家務摔傷了尾椎骨住進了醫院⸺總之出於某些原因，我不記得我的哥哥姐姐們在哪裏，只記得父親帶著我去了恆豐娛樂城玩。平素他很鄙視遊戲城，並不清楚母親和我們為什麼熱衷於裏面的電子遊戲，只熱衷於和他的朋友打麻將。這次終於輪到他不得不肩負著帶小孩的任務。就在我從摩托車遊戲中回過神來，準備去找我父親拿幾個遊戲幣時，我突然發現發現原本站在我身後看我開摩托車的父親竟然不見了。料想管教嚴格的父親不會就這樣扔下我不管，我在遊戲廳裏找了一圈，才發現我父親自己在玩推幣遊戲機。&lt;sup id=&#34;fnref:8&#34;&gt;&lt;a href=&#34;#fn: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8&lt;/a&gt;&lt;/sup&gt;當時父親沉迷到甚至不知道我就站在他旁邊，直到我大聲問他能不能拿錢去買遊戲幣。他說等一下，繼續專心致志地投幣，和他喝早茶時看報紙不想被人打擾的樣子一樣。我有點不耐煩，而他最後投入的幣也只是幫他推下了其他幾個硬幣，似乎沒有達到他的預期。於是他竟很大方地拿了大約五十元給我，&lt;sup id=&#34;fnref:9&#34;&gt;&lt;a href=&#34;#fn: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9&lt;/a&gt;&lt;/sup&gt;讓我順便幫他也買些幣。我買完遊戲幣回來，他還在坐在那裏推幣。後來我又玩了一圈，覺得無聊之後，再去找他時，發現他換到了遊戲城中央八邊形的推幣機那裏玩，手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籃遊戲幣。年幼的我自然知道父親有錢，因為每年寒暑假回家鄉、到外公外婆家做客時，他會從身上的夾克外套裏隨意掏出一兩陀纏着白紙條&lt;sup id=&#34;fnref:10&#34;&gt;&lt;a href=&#34;#fn:10&#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0&lt;/a&gt;&lt;/sup&gt;的人民幣百元鈔票，然後在我那年邁的外公外婆面前，或者手指沾一下口水數錢，或者不沾，隨意扣出一疊紙鈔，然後拿給我外公，說「丈人啊，取去使」；&lt;sup id=&#34;fnref:11&#34;&gt;&lt;a href=&#34;#fn:1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1&lt;/a&gt;&lt;/sup&gt;而我外公會放下菸斗，說「啊免啊！」&lt;sup id=&#34;fnref:12&#34;&gt;&lt;a href=&#34;#fn:1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2&lt;/a&gt;&lt;/sup&gt;一番推辭後，外公終於還是會笑呵呵地收下，臉上滿是喜不自勝的笑容，露出那參差不齊又因為常年抽菸染黃的錯亂牙齒與替換過的金色或者銀色假牙，終於覺得自己當年咒罵過、卻因為不是自己親生兒子而不能活埋的好吃懶做女婿並沒有辜負自己的眼光。但在遊戲機廳看到我父親那憑空冒出來的一籃遊戲幣，我還是不得不感嘆父親有錢。我過去手裏有幾個幣時總要猶豫好久才能選擇投進什麼機器玩，現在父親卻一個一個往別的硬幣堆裏投，還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真是一種浪費。與此同時，我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熱衷於著推幣遊戲，卻對機器吐出來的卡紙票似乎不感興趣。於是他告訴我，他玩的這一片，硬幣差不多全都要被推下去了；我於是也可以看到有好幾個硬幣懸在平台的邊緣，還差一點點就要掉下去。漸漸的，他籃裏的硬幣又快沒了，於是又拿給我大約 30 元去買幣，說自己在這裏守着別讓人推了。我似乎覺得父親正在經歷一場偉大的冒險，也可能是因為感受到了父親的信任、能被委任去獨立幫他辦事情，於是很熱衷地跑去完成了任務，又帶着硬幣回來看父親投幣。如此大約一兩回，在某個時刻，父親投下的那枚硬幣被重複勞動了不知多久的金屬平板推到了一個巧妙的位置，平板收縮回去後又推了一下，突然間平台上經年累月的硬幣嘩啦啦全都都落入了機器的口袋裏。當我惶恐地聽着那隆重的金屬噪音時，父親只是靜靜地笑着。然後機器停機了，沒有吐出卡紙票，遊戲廳裏卻響起了「叮鈴叮鈴」的警報聲，機器上方的黃色警示燈還亮了起來，不斷旋轉。整個遊戲廳裏的人，包括店員，都看來看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為是火警。我爸站在機器旁則罵了一句「撲母」，&lt;sup id=&#34;fnref:13&#34;&gt;&lt;a href=&#34;#fn:1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3&lt;/a&gt;&lt;/sup&gt;「我贏了遊戲怎麼就給我停機了。」&lt;sup id=&#34;fnref:14&#34;&gt;&lt;a href=&#34;#fn:1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4&lt;/a&gt;&lt;/sup&gt;然後讓我去找來店員，他就開始和店員理論起來。終於，一位穿著黑色西裝、腰間別着鑰匙的大叔往機器這邊大步走過來，邊走邊從腰間拿出鑰匙，在我父親的監督下用鑰匙打開了機器，進行了一番操作。遊戲城裏的警報聲終於停了，儘管機器上的黃色警示燈還在旋轉。重新運行的機器又響起一次鈴聲，隨即奏起了一首歡快的曲子。這時我才發現機器內部最上方原來有一條叢林軌道，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輛滿載著遊戲幣的小火車出現了，隨着音樂在鐵軌上行進著，跑了大概一輛圈之後，在我父親原先投幣的片區停了下來，然後「嘩啦」一聲，把兩節車廂上滿載的至少五六十個遊戲幣倒入了幾分鐘前剛剛引發這一切的口袋中。然後又是一陣音樂，機器下方的吐票口開始源源不斷地吐卡紙票，吐了大約有兩分鍾，才終於消停。于是父親心滿意足，笑着讓我記得把卡紙票拿給我媽，然後就和我一起走了。&lt;/p&gt;
&lt;p&gt;許多年後，當高中歷史課開始講起大名鼎鼎的《韓熙載夜宴圖》時，我唯一的激動，只不過就是彷彿見到了一位久違的朋友。&lt;/p&gt;
&lt;h1 id=&#34;玩樂&#34;&gt;玩樂&lt;/h1&gt;
&lt;p&gt;恆豐娛樂城正門在前進一路的一側，路中央是各色鮮花灌木，而另一側則是當年沒能買成手風琴的 19 區。19 區內有商業街和市場。有個模型店，曾經某個明媚的下午，在我吵鬧了許久後，小叔終於花了幾十元買了一盒《魔動王》&lt;sup id=&#34;fnref:15&#34;&gt;&lt;a href=&#34;#fn:1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5&lt;/a&gt;&lt;/sup&gt;中的「超級地神號」給我，一盒「超級水神號」給我哥。當時那樣一盒模型需要五六十元，而一碗料足的河粉只需要十元。在我還沒上幼兒園或小學時，我媽喜歡帶我到那個市場的糧油店打花生油。那個時候 supermarket 這種東西，就像麥當勞肯德基一樣，還是舶來品，而品牌食用油也是。金龍魚大概才剛剛開始做廣告，而深圳人聽說比較多的「獅球嘜花生油」又屬於只是香港人在香港才能買到的產品。糧油店鮮榨花生油，轟鳴的機器尾端會有花生渣捲起的一圈圈物料。&lt;sup id=&#34;fnref:16&#34;&gt;&lt;a href=&#34;#fn:1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6&lt;/a&gt;&lt;/sup&gt;小時候缺乏零食的我，總是忍不住會用手想去掰下那些渣來吃，經常被母親打手。有時我會偷拿原料桶裏的花生來吃，發現是生的，味道和平常吃的花生不一樣。有一次店主大概看不過，就會拿幾顆帶殼炒的花生給我剝著吃。轟鳴的店內長長能聞到夾雜著金屬和機油味的花生香味，掩蓋了店外的生鮮魚檔。我喜歡跟我媽去那裏，看着機器轉動，聞那裏的香味。&lt;/p&gt;
&lt;p&gt;幾年後，我在 19 區，在我哥的帶領下，我放開了手裏剛從家鄉帶回深圳還沒捂熱的壓歲錢，終於買了一台黑色、走私進來的黑白 Game Boy. 在那之前，我和我哥經常玩的，是他從同學那裏借來了第一代磚頭一般的 Game Boy。我有時會在家裏坐在哥哥身旁一起盯着那細小、沒有背光的綠色屏幕看他玩《俄羅斯方塊》、《雪人兄弟》、《馬里奧醫生》、《Super Mario Land》或者「热血」系列游戏。沒有 Game Boy 的時候，就只能玩 90 年代簡陋液晶屏裏，由巨大方塊組成的賽車遊戲和俄羅斯方塊。因此有很長時間，我和他都想要買屬於自己的 Game Boy.&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
        &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tetris---1.2x8wsqilsay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
        &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影響衆多人、由任天堂製作的 Game Boy 版《俄羅斯方塊》（&lt;i&gt;Tetris&lt;/i&gt;）。這款遊戲的 8bit 音樂非常經典。默認 Type A 遊戲音樂最終永遠成為了幾乎無人不曉的俄羅斯方塊主題。該主題實際上由日本作曲家/音樂家田中宏和改編自俄羅斯傳統民歌 &lt;i&gt;Korobeiniki&lt;/i&gt;.
        &lt;/p&gt;
        &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
        註：本張及以下所有遊戲截圖，皆通過模擬器復現當初實際的遊戲畫面與視覺效果。
        &lt;/p&gt;
    &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tetris---2.9hzc8ntc6bg.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為了配合本文而專門製作的《俄羅斯方塊》遊戲截圖，簡要地說明了為什麼這款將近 40 年歷史、前蘇聯軟件工程師 Alexey Pajitnov 發明出來的遊戲能讓無數人沉迷。我哥還有我堂哥少汕兄十分喜歡這個遊戲。&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sml---1.10f2bghc8p28.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lt;i&gt;Super Mario Land&lt;/i&gt; 的主標題畫面。這是哥哥和兩位姐姐們都很喜歡玩這個遊戲，而我則喜歡從旁邊觀看。大家對每關結尾的抽獎都十分熱衷。四個小孩當中，我哥似乎唯一將遊戲通關。&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sml---2.1s3m9olvha9s.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lt;i&gt;Super Mario Land&lt;/i&gt; 遊戲開局畫面。我自己則對那歡快的遊戲音樂更感興趣。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並不知道這款馬里奧遊戲叫什麼名字，但依舊記得開局第一關的音樂。這首音樂對我而言，甚至比一般人熟悉的馬里奧主題音樂要更重要、更好聽。&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dr-mario.qsyoleich1c.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1990 年由任天堂發佈的《馬里奧醫生》（&lt;i&gt;Dr. Mario&lt;/i&gt;, D℞. MARIO），俄羅斯方塊和「消消樂」類別遊戲的結合。我記得我大姐特別喜歡玩這個遊戲。&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snow-brothers---2.3ebth4gikgm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雪人兄弟》（&lt;i&gt;Snow Bros. Jr.&lt;/i&gt;），九十年代經典街機遊戲，被發行於多個平台。此處 Jr. 版本發行於 Game Boy, 與街機版本不同，只能單人操控一個雪人。&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x--1.779wt90no0o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熱血」系列遊戲中的熱血運動會。我和哥哥在不懂日語的情況下，摸索出了遊戲如何遊玩。「熱血」系列以日本中學生生活為背景，九十年代時常見於各種多合一遊戲卡帶。&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和 Game Boy 一起買的還有一張中文版的《超級機器人大戰》⸺我是被卡帶包裝吸引的，上面寫着「第三次超級機器人大戰」，印着彩色的各種機器人。&lt;sup id=&#34;fnref:17&#34;&gt;&lt;a href=&#34;#fn:1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7&lt;/a&gt;&lt;/sup&gt;後來才發現，那不是我想像當中的「機器人大戰」，而是「網絡對戰」⸺儘管當時家裏並沒有電腦，也沒有網絡。那個時候我在遊戲裏四四方方的「無聊」的系統界面中第一次接觸到了「聯網」、「郵件」這樣概念，這實際上可能是我經歷的第一次經人機交互。我現在還記得那個遊戲裏電腦系統界面的音樂，以及最終 boss 、《機動武鬥傳 G 高達》裏的「東方不敗」有多麼難打。&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srwlb_cover.14kmq25b3c2o.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讓我購買了童年第一款通關遊戲的封面。此封面為日文版封面。但機器人的圖畫和我當初購買的卡帶是一樣的。來源：&lt;a href=&#34;https://superrobotwars.fandom.com/wiki/Super_Robot_Wars_Link_Battler&#34;&gt;FANDOM - &lt;i&gt;Super Robot Wars Link Battler&lt;/i&gt;&lt;/a&gt;. 訪問日期：2022 年 1 月 27 日。&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2.3c1b0hlrr7i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這是上述《超級機器人大戰：網絡對戰》的主界面，童年時我的第一次人機交互。&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3.1atittamqlnk.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這是我小時候第一次收到「電子郵件」時的畫面。我一度以為「郵件」都是鴿子叼着送來的，但某種直覺告訴我不是。&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4.6kg4pmbl0c4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 20px 10px 20px;&#34;&gt;連接 LB 中心後，可與「網絡」上其他選手對戰。要回到前述 HOME 界面，必須斷開與 LB 中心的連接。這個線纜連接的動畫，我曾以為「上網」實際如此，還一度想像有沒有「下網」這回事。&lt;/p&gt;
        &lt;p style=&#34;margin:0 10px;padding:0 20px;&#34;&gt;
        「斷開網絡連接」這件事情，恐怕要等到家裏有了電腦、使用電話撥號上網或者 ADSL 流量計費，才有深刻體會。
        &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5.3wn4tbsqlmg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這是對戰時，給機師下指令的界面。這張截圖是指令下完、準備結束下達、執行回合時的界面。已下達的指令在右側可見。儘管我當時我沒有看過高達 0079 的動畫，卻從這個遊戲中知道了阿姆羅。&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6.2a3if7axtpgk.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遊戲實際上並非戰棋類策略遊戲，而是撲克牌遊戲的變種。以上截圖中，對手的指令也和玩家一樣，都在回合開始前事先全部設置好，互相並不知道對方的指令。回合開始後，系統自動從上到下逐次揭開並執行指令。這裏是六次指令全部揭開的樣子。遊戲因此充滿了策略、猜測和運氣成份。能夠成功迴避敵人攻擊（即我方「迴避」指令與對方「攻擊」類指令正好發生在同一步），是玩這款遊戲時最快樂的事情。&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8.4ha55h8b4xw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遊戲中，日本「超級系」機甲動畫機體蓋塔 1 號放大招「蓋塔光束」時的動畫。&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RBWL---9.3snkmw9j1mm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後來，我將該遊戲卡帶帶給擁有 Game Boy Color 的同班同學玩，才從他手上的屏幕發現，這款遊戲其實可以有如此豐富的顏色。本作依照《超級機器人大戰》傳統，同時收集了日本機甲動畫中，高達 UC 紀元、「超級系」以及其他機甲動畫的機體和機師。&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那個年代，機甲動畫特別多。在《海爾兄弟》、《櫻桃小丸子》、《四驅兄弟》、《高智能方程式》、《足球小將》、《男兒當入樽》、《寵物小精靈》&lt;sup id=&#34;fnref:18&#34;&gt;&lt;a href=&#34;#fn:1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8&lt;/a&gt;&lt;/sup&gt;這類動畫片以外，得益於香港翡翠電視台，我和哥哥姐姐們這類觀看了不少高達動畫片，包括主角成了我哥和我姐偶像的《&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96%B0%E6%A9%9F%E5%8B%95%E6%88%B0%E8%A8%98GUNDAM_W&#34; title=&#34;維基百科 — 新機動戰記 GUNDAM W&#34;&gt;新機動戰記 高達 W&lt;/a&gt;》、我哥專門買了主角高達模型的《&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A9%9F%E5%8B%95%E6%96%B0%E4%B8%96%E7%B4%80GUNDAM_X&#34; title=&#34;維基百科 — 機動新世紀 GUNDAM X&#34;&gt;機動新世紀 高達 X&lt;/a&gt;》、童年最佳勵志愛情動畫《&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A9%9F%E5%8B%95%E6%AD%A6%E9%AC%A5%E5%82%B3G_GUNDAM&#34; title=&#34;維基百科 — 機動武鬥傳 G GUNDAM&#34;&gt;機動武鬥傳 G 高達&lt;/a&gt;》，&lt;sup id=&#34;fnref:19&#34;&gt;&lt;a href=&#34;#fn:1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9&lt;/a&gt;&lt;/sup&gt;以及那部 2020 年我才知道名字、第一次完整看了一邊的《&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A9%9F%E5%8B%95%E6%88%B0%E5%A3%ABGUNDAM_0083%EF%BC%9AStardust_Memory&#34; title=&#34;維基百科 — 機動戰士 GUNDAM 0083：Stardust Memory&#34;&gt;機動戰士 高達 0083 ：星塵回憶&lt;/a&gt;》。當時在新安湖花園，我家是將兩套房子打通，有兩個客廳。主客廳裏是大約 1999 年時我父親購買的樂聲&lt;sup id=&#34;fnref:20&#34;&gt;&lt;a href=&#34;#fn:20&#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0&lt;/a&gt;&lt;/sup&gt;四十多寸的背投電視和一套同樣是父親購買的 KENWOOD 音箱，而餐桌所在的客廳則有以前購買的康佳小彩電。我媽不喜歡我們看那麼久電視，在做飯時會喝令我們關掉小彩電，去玩別的。於是我們就會跑到主客廳開大背投電視去看動畫片。如果我媽來了主客廳這邊的房間或小陽台做事情，或者聽到電視上動畫片的聲音太響，又會喝令我們關掉電視。於是我們又關掉背投電視，跑到另外一個客廳去看小彩電。之後每次傍晚我媽會將遙控器藏起來，我哥卻竟然能摸索出了用電視上的按鈕手動開機的方法。如是打游擊一般的觀看體驗中，我們終於把《星塵回憶》斷斷續續地看完了。此後有二十多年時間，我一直不知道那部動畫片叫《星塵回憶》，也不知道其中的男女之情竟然莫名其妙十分做作扭曲，成了全作敗筆；更不知道《高達》系列動畫中所蘊含的反戰思想，以及各種人類政治鬥爭的黑暗以及人性的複雜與高貴。小時候看高達，只不過是追着人物和機甲設定罷了。&lt;/p&gt;
&lt;p&gt;小彩電所在的那個客廳當中，即是我上小學時開始翻看哥哥姐姐初中教材的地方，也是童年時許多玩耍發生的地方，譬如兄弟姐妹四人以水槍互射，直到被父母怒斥水會損壞實木地板。哥哥的房間就在那個客廳邊上，正對這床的衣櫃裏會有我和我哥的衣服。說是「我的衣服」，在很多年間，不少都是我哥哥穿了一兩年之後，因為身體發育不合身，退而給我穿的衣服。衣櫃連着一個梳妝台，有兩個抽屜櫃。抽屜櫃裏放着父親雜亂不要的紙張文件，有一本廣東省道路交通地圖集，家裏那輛白色豐田的說明書，還有一部快譯通電子辭典。小時候沒有東西玩時，我也會翻看那本地圖集，找出回家鄉路上經過的各個地點以及自己家鄉的位置。豐田的說明書我也會看，但看不懂，因為都是日語和英文，英文的頁面還有圓珠筆記下的翻譯。那部快譯通，可想而知是我父親買的。但他似乎沒有用來掌握英語，而我和哥哥姐姐們偶爾拿電子詞典出來玩，終於發現了其中的 21 點撲克遊戲，還摸索出了玩法，能夠輕易通關。&lt;/p&gt;
&lt;p&gt;梳妝台兩個抽屜上面，則是一面巨大的正方形玻璃。小時候沒有其他東西玩時，我也會在玻璃前看着裏面的影像，和自己對話。這樣自言自語中，有一天我在鏡子前看着其中的自己，忽然在想，鏡子真的是如實反映了世界嗎？鏡子裏我的影像，真的是我嗎？難道我真的是長這個樣子？&lt;sup id=&#34;fnref:21&#34;&gt;&lt;a href=&#34;#fn:2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1&lt;/a&gt;&lt;/sup&gt;⸺當我這樣想之後，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鏡子，我無法透過眼睛看到我自己。這時，我大腦裏似乎有某種東西與我的肉身發生了分離。從那一刻開始，我發現了我永遠擺脫不了的「我」，全宇宙獨一無二的第一人稱視角，那無法準確用語言描述、想到時卻渾身震顫不安的&lt;strong&gt;獨特&lt;/strong&gt;「為什麼」，&lt;sup id=&#34;fnref:22&#34;&gt;&lt;a href=&#34;#fn:2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2&lt;/a&gt;&lt;/sup&gt;那種「我」實實在在的存在。從此，我也相信宇宙必然賦予我某種特殊的能力和意義；這個世界，只有我還存在，必然都與我有關，而一旦我死亡，則必然什麼都不存在。小學我有次中午放學後我在回家路上和同學說明了我的發現，他卻一頭霧水聽不懂。也因為這段經歷，高中時政治教材和老師批駁二元論和唯心主義，我也嗤之以鼻。許多年後當我在蘇格蘭回想自己為什麼回來選擇唸哲學，我都會想起在新安湖花園梳妝台鏡子前的這個時刻，而那個不可描述的「為什麼」會引起更大的不安，只能通過世俗樂趣和快感讓自己忘記。⸺不過這種本體論意識的時刻，據說很多人都有過，因此不宜作為申請大學哲學系研究生時的自我介紹。&lt;/p&gt;
&lt;p&gt;後來有一年，康佳小彩電似乎因為損壞，就被搬走了。原先放小彩電的地方多了衣櫃和梳妝台，衣櫃下方的有兩個抽屜，是我和我三姐放玩家、鉛筆和各種雜物地方。這新衣櫃的對面，是書櫃，以及後來放了電腦的電腦桌。大約是哥哥上了初中、接觸電腦之後，他會去當時剛剛開始流行、還未經過法律法規妥善管理的網吧。大約當時家裏真的沒有什麼東西可玩，有一次他騙母親說我們到樓下花園玩，準備帶我到甲岸村一個網吧去。那之前，我曾跟著文匯中學的民樂團到過新安影劇院為演出排練；午飯過後休息的空檔，我就跟著其他幾個小朋友或者中學的初中生，到新安影劇院後門隔壁的寶安科學館一樓網吧玩，學會了怎麼使用 ICQ 或者 OICQ ，&lt;sup id=&#34;fnref:23&#34;&gt;&lt;a href=&#34;#fn:2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3&lt;/a&gt;&lt;/sup&gt;以及玩《紅色警戒 2》。想到可以去網吧玩《紅色警戒 2》，我當然很樂意就和哥哥去了甲岸村網吧。甲岸村的網吧開在樓上，狹小又陰暗，遠不如科學館的網吧寬敞明亮。當時哥哥專心地玩着《暗黑破壞神 2》，而我有些什麼事情不懂，正準備過去找他時，轉身就看到父親不知什麼時候一臉嚴肅地出現在了網吧裏。我感到詫異又恐怖，還是叫了一聲「爸爸」。父親四下看了一下，發現了哥哥，然後就到他身後找他談話。沒過多久，又來到我身旁，問我來網吧到底是做什麼。我十分尷尬害怕，說了一聲「查資料」，打開了當時還是是 4.0 的 Internet Explorer，訪問了雅虎，裝模作樣地看起了我完全不懂的財經股票。深圳證券交易所設立、開業後，我父親是第一批買股票的人之一。他講過當年他和小叔在一個大雨天、緊握著手裏用黑色塑料袋裝着工地打拼回來的幾萬元到了深交所大廳準備買股票，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拿着雨傘的手為國家政策感到不明朗，因此不斷地顫抖起來。許多年後他在網吧裏，就在一旁看着我電腦上的操作，然後突然告訴我兩個股票代碼，讓我幫他查查當天那兩隻股票的價格。我按照他的指示操作起來，順便和他看了一些他感興趣的財經新聞，才覺得危機已經告一段落。後來他就讓我們早點回家吃午飯，一個人走了。當我打開《紅色警戒 2》玩起來時，覺得並沒有什麼滋味，於是哥哥說了要回家，兩個人和老闆結了賬，頗為尷尬地回了家。&lt;/p&gt;
&lt;p&gt;後來回到家才從母親口中知道，那天中午父親也是剛好要回趟家，開着車經過甲岸村時，正好看到哥哥和我一起過馬路往甲岸村走去。他覺得蹊蹺，又怕正值青春期的哥哥學壞，就把車停好，尾隨我和哥哥上了樓。由於是在公共場合，他也不好直接發脾氣。後來，父親再次講起這件事情時，總是帶着笑容、自詡為神探一般。為了杜絕類似事件，父親某個工地散夥時，他就把工地裏用來處理財務報表、自己並不會使用的電腦搬到了家裏。那台 Compaq 電腦初到家裏時，還裝着英文版的 Windows 95. 後來有一次哥哥拆開電腦，加裝了一條內存，才發現那台電腦最多支持 256MB 的內存，CPU 頻率大概 200MHz，有幾枚表面印著 “VIA” 的芯片， 而硬盤容量大概 4GB. 但這不妨礙我們家的小孩在上面玩《金庸群俠傳》和《仙劍奇俠傳》，也不妨礙我從這時開始熟悉起電腦的軟硬件。後來由於那台 Compaq 電腦實在老舊壞了，家裏換了聯想的電腦，還開通 56k 撥號上網。在奇妙的電話撥號聲中，家裏的電話費很快上漲到了每個月兩三百元。無奈之下，父親又趕了一次時髦，給家裏開通了 ADSL. ADSL 和 56k 撥號上網比起來，簡直是改革開放後和改革開放前的差別。原本要等一分鐘才能打開的網頁，現在五秒就打開了。那時家庭電腦上網還是按流量收費而不是帶寬收費。每個月 300MB 的流量，很快也不夠四個小孩用。於是隨着新千年寬帶上網逐漸鋪開，家裏終於換成了不計流來的包月上網。我和哥哥姐姐們就在那台電腦上體驗《帝國時代 2》、《魔獸爭霸 3》、《仙劍奇俠傳 3》。大約我唸小學五年級時，暴雪的《魔獸世界》開始在國內通過九城進行公測，我和大姐、哥哥都開始參與了公測，成為了第一批 WOW 玩家，又一直玩了很久。由於家裏缺乏電腦，一直要等到大姐和哥哥上了大學、又了自己的電腦或者是去了網吧也不會被父親發現，我和哥哥、大姐還有後來的姐夫，才在《魔獸世界》裏一起玩過幾次，和他們一起打怪、下副本。說起來，我第一段成功的賺錢經歷，還是在《魔獸世界》裏：通過觀察遊戲裏拍賣行草藥價格波動的規律，我選擇了幾種草藥專門採摘，然後固定在晚上七至九點間以高價賣出。就這樣，只不過幾天時間我就賺到足夠的遊戲貨幣給自己的人物買坐騎，甚至還可以有虛構的虛擬貨幣購買顯卡。所以當有人批評電腦遊戲，認為青少年玩遊戲會學壞，我總百思不得其解。&lt;/p&gt;
&lt;p&gt;想起來，儘管有過不少玩具，但童年缺乏玩具的印象卻更為強烈。這種記憶可能並不準確，但恰恰和父母親難得買玩具的記憶相關。有一次，幼兒園放學後，我走出教室發現我媽媽已經在等我，還買了一套《戰神金剛：百獸王》 &lt;sup id=&#34;fnref:24&#34;&gt;&lt;a href=&#34;#fn:2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4&lt;/a&gt;&lt;/sup&gt;的玩具。《百獸王》是童年時我和哥哥常看的動畫之一。那天不是什麼節日，也不是我的生日，純粹是母親「剛好看到就買」。無論如何，那套玩具還是讓我很開心，玩了很久。很長一段時間內我記憶裏，小時候母親僅有三四次買過玩具。另外一次，則是更小的時候、全家住在 10 區租來的房子中，母親買來的一盒玩具樂器。我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是那把薄荷綠色&lt;sup id=&#34;fnref:25&#34;&gt;&lt;a href=&#34;#fn:2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5&lt;/a&gt;&lt;/sup&gt;的塑料小吉他，塑膠做的琴弦可以發出不同音高。儘管我和音樂的緣分或許從那時候開始，我也總覺得我的音樂意識大門在那時被推開⸺因為每次當我回想起這段記憶，我總能回想起自己盯着地上那把小吉他的第一人稱視角畫面，而後手指上下滑動時塑膠吉他弦發出的不同聲音。然而陰差陽錯，我也只是 2021 年才用國家退回的稅款買了一把電吉他。在 10 區居住時，家裏似乎還有一套積木。彷彿天性一樣，我喜歡用積木堆東西。那時我雖然很小，但已經去過工地、見過毛坯房，也知道父親和親戚都是搞建築的。有時我會想仿照見過的屋子搭平台，積木卻總是掉下來。可能就是在這種玩樂中，我意識到了後來我才學到的地球引力的存在，以及通過長輩們的解答，知道了工地裏的鋼筋到底有什麼用。&lt;/p&gt;
&lt;p&gt;除此之外，我印象中，家中的兄弟姐妹都沒有什麼玩具，以至於我哥哥唸小學時會和同學借變型金剛到家裏玩；以至於有一段時間，哥哥和大姐會偷媽媽的錢去買玩具，被沒有上學的我翻箱倒櫃發現，報告了母親。在我更早的記憶裏，我曾經在 10 區的老房子客廳裏坐在不知道是我小叔還是小舅的腿上，嚷着要一輛車。於是大人用紅白相間的紅塔山香菸盒剪了一輛巴士給我。就在大人們聊天而我玩得很開心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手上的紙片只是一个平面，一侧红白，一侧是卡紙的灰色，与平常街上見到的巴士不同。为了理解这种不同，我大脑中开始理解了后来才知道所谓三维物體和二维平面的不同。當我嘗試和大人們解釋這不是巴士時，他們却不懂我的意思，直到最後告訴我他们做不出「那樣的」巴士。&lt;/p&gt;
&lt;p&gt;這10 區最早租來的房子，我印象中也很大。當然那時候，我也非常小。在 10 區的時候，家人們一起在晚上看了古天樂版本的《神鵰俠侶》，甚至可能還有黃日華版本的《天龍八部》。我和哥哥姐姐們也看香港的電視新聞，翡翠台當時播放的《勇者急先鋒》&lt;sup id=&#34;fnref:26&#34;&gt;&lt;a href=&#34;#fn:2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6&lt;/a&gt;&lt;/sup&gt;，尚未翻譯作《哆啦 A 夢》、林保全&lt;sup id=&#34;fnref:27&#34;&gt;&lt;a href=&#34;#fn:2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7&lt;/a&gt;&lt;/sup&gt;配音的《叮噹》，還有許多香港廣告（比如「美源髮采」、「黑旋風為民除害」、「打波先來落雨」、「雞蛋六隻，糖呢兩茶匙」&lt;sup id=&#34;fnref:28&#34;&gt;&lt;a href=&#34;#fn:2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8&lt;/a&gt;&lt;/sup&gt;）。那時我大概四歲。就這樣，家裏四個小朋友在極小的年紀裏就都掌握了粵語，從那時開始直到今天，我們兄弟姐妹四人之間都是用粵語對話，與父母輩等親戚或者鄉親用潮汕話對話，和「外人」對話、上學上班時才用普通話⸺這種九十年代特殊的三語環境，在如今物質條件更好的 21 世紀，我的侄女、侄子、外甥，卻完全享受不到；侄女在幼兒時期習得的潮汕話已幾乎喪失殆盡，只剩下殘缺的聽力理解，而侄子則完全不會潮汕話，只能辨析一兩個詞組（如「洗手」）。在這10 區最早租來的房子，有一段時間，我的小舅和小妗也住在這裏，外公外婆有一年也住在這裏，還一起吃了一頓飯。那天我和我三姐穿的都是特殊的新衣服，馬甲式的夾襖，還被大人們誇好看。現在想起來，說不定是過年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能夠想起來在小舅和小妗住的那個大房間裏，我拿着一袋裝在白色塑料袋裏的紅豆，不停地旋轉起來，小妗喊着讓我別轉，不然袋子會破。我卻不斷轉著，一瞬間袋子破了，紅豆撒了一地，而我和小妗就開始蹲在地上撿紅豆。&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2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9.6xpvm6lvqe0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全家居住於寶安 10 區時拍攝的照片。可以看到背後的電視正在播放香港的古裝武俠劇。當時我右手拿着的物體是 135 膠卷桶，左手拿着膠卷桶蓋子。這種膠卷桶較軟，可以把蓋子蓋上後，用力擠壓膠桶將蓋子「發射」出去，因此成了童年的玩具之一。另外的玩具，就是在燈光下看 135 負片底片。當時家裏從未使用過正片進行拍攝。&lt;/p&gt;&lt;/div&gt;
&lt;/div&gt;
&lt;h1 id=&#34;工地&#34;&gt;工地&lt;/h1&gt;
&lt;p&gt;住在 10 區的那段時間，我不清楚父親在參與什麼建設；可能新圳河旁、寶恆集團開發的寶河大廈剛剛動工。總之那時候的工地在 107 國道寶安段、南頭關西邊不遠處。根據地圖和街景對比，工地的舊址位於現在（2022 年）深圳市交通運輸管理局寶安管理局所在處。工棚食堂外的爛泥地上，工友們曾經種過一些甘蔗。我原本對於溼潤的紅土地總感到莫名的噁心，但我記得在那裏曾吃過好幾次工友們種的甘蔗，非常鮮甜。有時晚上母親和我們小孩子會在大舅的宿舍房間一起食茶。&lt;sup id=&#34;fnref:29&#34;&gt;&lt;a href=&#34;#fn:2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9&lt;/a&gt;&lt;/sup&gt;那時燒水的爐還是白陶土中放着一條彎彎曲曲的鐵彈簧，或者直接是一根鐵條彎成環形曲線，兩者都和那些墨綠色的蚊香有幾分像，同樣加熱之後會變得通紅。除了燒水，母親和大舅還喜歡在鐵爐上烤魷魚乾，大家都非常喜歡吃。我還在那裏吃過康元牌的提子餅乾、嘉頓的香蔥薄餅，蘸醬油吃了不少荔枝，蘸鹽水吃了不少鳳梨。我還記得在昏暗的日光燈下，荔枝肉的軟甜與醬油的鮮鹹混合起來的那種難以言表的難吃但又無法拒絕的獵奇誘惑。這種吃法沒過幾年，就被我家拋棄了。康元提子餅乾和嘉頓香蔥薄餅至今則仍在各地有售，口感口味與童年無異。至今為止，康元的提子餅乾在我心目中，是除了蘇格蘭 Walkers Shortbread 之外，世界上最好吃的餅乾⸺這不是收了錢的軟廣，而是發自真心的稱讚。如今父親當年工程團隊早已散夥二十多年，而康元和嘉頓這兩款餅乾能存活至今，某種程度上也說明了資本主義現代工商業，總歸比潮汕宗族幫親帶故的裙帶傳統，要來得長命。&lt;/p&gt;
&lt;p&gt;從那個工地開始，我有了不少鮮明的記憶，包括父親那輛 九十年代寶安區數一數二（因為九十年代全寶安最多只有四輛同款）、加了前置防撞杆的豐田白色「陸地巡洋艦」越野車。&lt;sup id=&#34;fnref:30&#34;&gt;&lt;a href=&#34;#fn:30&#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0&lt;/a&gt;&lt;/sup&gt;在九十年代的寶安，那輛車到底有多罕有？有一次我和母親回家鄉探親、搭著晚間帶臥鋪的長途客車回到寶安，已是凌晨早上四五點。&lt;sup id=&#34;fnref:31&#34;&gt;&lt;a href=&#34;#fn:3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1&lt;/a&gt;&lt;/sup&gt;因為昏昏欲睡的我不願意走路回家，還有一堆行李，母親在都之都大酒店旁的車站電話亭裏打電話（或者是發了傳呼信息）給父親，讓他來載我們回家。然後我母親就一直在路口等我父親到來。我記得我後來在車站外遠遠看到了帶有防撞杆的白色豐田從寶民一路轉上興華二路，趕緊和媽媽一起上去，一邊揮手一邊喊着「爸爸」，然後那輛豐田就開了過來，還真的是我父親。&lt;/p&gt;
&lt;p&gt;有一次，我和哥哥姐姐們坐在父親白色豐田的防撞杆上，在九十年代深圳的藍天下，由我那長得有點像張國榮的小舅拍了一張照片。又有一次，我和哥哥姐姐們在工地裏玩捉迷藏之類的遊戲，而我躲到了一個廢棄的水泥攪拌輪圈中。後來不知輪圈被誰推了起來，我在裏面就跟著滾了起來，等到停下來後，我右手手腕就再也不能動，一動就會劇烈疼痛。此後好幾個星期，我在 10 區老房子裏每天晚上吃完飯後，就要在客廳裏把右手泡在薑湯當中，據說這樣能夠幫助恢復。有幾個星期我一直以為我的右手廢了，卻好像比成年之後的我還更為開心樂觀⸺大約是因為那段時間吃飯都是大人喂的緣故，於是我也並不在意右手殘廢，甚至可能還和大人們開過玩笑說一直殘廢就一直有人喂我吃飯。直到似乎在小舅給客廳天花板換燈泡的一個晚上，我興沖沖跑到客廳去看，準備泡薑水時，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腕竟然可以動了。幾年後，當我因為不能和小學同學或哥哥姐姐玩耍而在憂鬱地練習二胡、直到考完業餘十級還被老師拉去演出時，我都從未想起過自己那演過無數快弓 tremolo 的右手手腕，曾經竟然動不了。&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6.n6hy7fn7if4.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如果相片日期正確，那麼這拍攝於 1994 年冬天。從左至右分別為我哥、我、我大姐、我母親。因計劃生育政策、潮汕傳統生育觀念和封建宗族結構，當時三姐可能還寄養在外公外婆或是大姨家，後來才被接回深圳與家人一起生活，因此並未出現在照片中。&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2.2bl2qosx6qas.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1994 年與前一張照片同日拍攝於都之都大酒店附近&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有關工地的鮮明記憶還包括工地裏的公共旱廁和公共浴室。在我「生活過」的工地，這兩種建築物一般都用紅磚和水泥砌成， 沒有門。屋頂好一些則是薄鐵皮，更早些時候則是灰色的石棉瓦屋頂，時間一久就容易破損。這些廁所往往只是吊著一盞几瓦的白熾燈，稍不留神，燈絲就會在頻繁的開關或者風吹中斷掉。晚上要上厠所的人就必須要拿著八九十年代還流行、白鐵皮製成的手電筒去上厠所，還要避免手電筒掉進坑裏。早年深圳飲用水并不乾净，至於在工地飲食過的人多少都會感染蛔蟲。於是工地裏的旱厠除了光綫昏暗、终日彌漫著嶺南悶熱潮濕環境下孵化出來的特殊臭味、有蚊蟲叮咬必須點上蚊香以外，坑位邊緣和隔墻上常常還會沾滿風乾固化的蛔蟲尸體。小時候有一天下午我大約是在父親 43 區工地裏的公共厠所大號，結果忘了帶紙。大聲喊了幾次「媽媽」之後，她從辦公室裏拿了一些九十年代染成淡黃、淡綠、分紅的草紙給我，&lt;sup id=&#34;fnref:32&#34;&gt;&lt;a href=&#34;#fn:3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2&lt;/a&gt;&lt;/sup&gt;結果發現我屁股那裏竟然懸挂著一條長長的蛔蟲。於是她只好一邊不住地惡心，一邊用草紙幫我把蛔蟲拖出來扔掉。等我們洗完手離開厠所後，她大概就和我父親或者其他管理人員抱怨厠所裏到底有多少蛔蟲。相較之下，公共浴室衛生條件就好很多，至少裏面沒有蛔蟲，挂的燈會更加明亮。然而最早的時候工地的浴室並沒有後來所謂的熱水器。每日工地晚餐結束后，厨房就要開始燒水，然後大家各自提著塑料桶去裝熱水提到浴室門口，再分裝到別的桶裏，和上冷水，然後到隔間裏去洗。所以在工地經常可見廚師開着摩托車載着煤氣瓶進進出出工地。肚裏的蛔蟲後來是怎麽消失的，我不記得了。只還記得我和三姐、還有小叔家的孩子很喜歡在不同工地的石料山上爬來爬去，拿起石子互相扔對方又躲避對方的攻擊。或者我坐在石料山上，看着大舅端着早已泡好的公仔麵，&lt;sup id=&#34;fnref:33&#34;&gt;&lt;a href=&#34;#fn:3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3&lt;/a&gt;&lt;/sup&gt;一邊咒罵一邊又笑着慢慢走上來招呼我吃。又或者是工地食堂裏被醬油煎成棕色的魚肉和肥肉，大家一起吃飯的場景。又或者是大我一歲的堂哥浩森被我惹得生氣，拿起三米長的鋼筋就準備來打我，被大人們急忙制止。等到我上小學三年級，大概因為我學了二胡，也可能是因為父親的業務經歷了變故和失敗，我和家人就幾乎再也沒有去過工地。&lt;/p&gt;
&lt;h1 id=&#34;新安湖&#34;&gt;新安湖&lt;/h1&gt;
&lt;p&gt;107 國道旁的工地時期不久之後，我們家似乎就搬到了 8 區新安湖花園，從租來的房子到父親自己買的房子，而且是將一層兩套打通。這在九十年代已經是改革開放下暴發戶才能做到的個人層面豐功偉績，恐怕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依然如是。我還依稀記得隔開兩套房子的紅磚牆被打破的場景。後來過道旁那個空間就成了我沒有門的房間，在那裏有抽屜胡亂塞滿了東西的書桌，書桌上方的牆壁曾經沾滿了我寫作業時摳下來的鼻屎。走廊木門的後面還有我亂塗亂畫、寫下了小學時所暗戀女生名字的牆壁。那個名字後來被家人發現，他們為此取笑了我很長時間。也許因為如此，大約三年級之後我就發現其實我並沒有真的喜歡過那個女生。有段時間晚上，我會一邊聽着從爺爺家拿來的珠江牌收音機裏收到的香港商業電台「叱咤 903」 頻道的晚間節目一邊寫作業；後來收音機天線不慎斷了，我就用腳踩着剩餘的天線頭，收音效果竟然也十分好。又有一年假期，為了強迫自己寫假期作業我曾把自己綁在了凳子上；後來為了趕緊能夠去上廁所，我竟然在一個上午把我一個月都沒有寫完的一本作業給寫完了。如今想來，早年我曾被小學老師批評多動，還因此丟了班幹部的職位，沒有收音機的晚上也喜歡到客廳看電視而不是寫作業。如果我父親在九十年代和兩千年初能有多點知識，能知道「注意力缺陷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所謂何事，在那個時候對我進行干預，那麼也許今天的我生命和成就會完全不一樣。&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4.7cmwfkpqnv4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拍攝於新安湖花園內。照片上的日期可能存在錯誤。可以從照片看到我身後的康佳小彩電。背後插着假花的瓷瓶，原本家中共有兩對四隻。忘了後來因為什麼事情，有兩隻花瓶被打碎了。&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新安湖花園內並沒有新安湖，就好比羅湖沒有羅湖，南頭不是頭，甲岸沒有岸，黃田成了機場也沒有田。等我我學會「江河湖海」四個漢字的時候，我也沒有質疑過沒有湖的小區為什麼要叫作新安湖。那個時候我也並不知道深圳有個地方叫做白石洲，同樣沒有白石也沒有水上沙洲。「地名反映歷史」這件事情，要等到十幾年後我去蘇格蘭留學，通過網絡大量查閱英國和歐洲地名時才有深刻認識。從這點說來，既然新安湖沒有湖、羅湖沒有羅湖、白石洲沒有白石和洲、華僑城大約也鮮少華僑⸺那麼地名與現實之間的差錯，就說明深圳這座城市並不如北方人喜歡講的那樣，「沒有歷史」。小學時有一學期，有段時間某課程老師無法來上課，當時學校的麥副校長就來給我們講校史。我一直覺得麥副校長像是古裝電視劇裏走出來的人物。他瘦削的面龐總是通紅，細長的眼睛上有著我有生以來迄今見過最粗最黑的眉毛。身上穿的白襯衫和灰長褲，和我外公、舅舅們、伯伯們、小叔⸺那些在九十年代深圳工地裏工作過的人沒有什麼差別，甚至手上的手錶和我爸手上戴的手錶還有幾番相似。如果他足夠胖，頭髮足夠多，留起長長的鬍鬚，那麼和唐國強演諸葛亮的那部經典《三國演義》裏的關羽大約一模一樣。就在這番神遊之間，麥校長告訴我們 1992 年他被請來當校長。當他騎着單車來到正在趕工的小學工地時，新安湖還沒有被填完。「所以才叫新安湖。」&lt;/p&gt;
&lt;p&gt;由於小學就在花園內，因此上學時，只需下樓，穿過花園內各處階梯、斜坡，再走上學校大門前的斜坡或是十幾級階梯，只要五六分鐘就到了。有一年夏天的下午我經過花園內的變電站旁小路去上學。小路另一側是住宅樓地基，加上邊緣種植的灌木叢，大約有兩米多高。當我像平常一樣正穿過那條小路時，突然聽到灌木叢另一側有人擤鼻涕，發出了巨大的聲音，我的右手手臂則感覺清清涼涼。那時天氣炎熱，我為灌木叢讓我的右手如此清涼而感到開心，心想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植物，這樣夏天時才不會熱。當我這樣想時，我走出了小路，到了太陽底下。這時我突然發覺我右手下臂還有一小處地方是涼爽的。於是擡起手一看，才發現手臂上不知在什麼時候沾上了一大陀青綠色的黏液，正是右手感到涼爽的地方。於是一陣噁心，又發覺自己沒有帶紙巾，我趕緊找了附近幾片大榕樹葉子&lt;sup id=&#34;fnref:34&#34;&gt;&lt;a href=&#34;#fn:3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4&lt;/a&gt;&lt;/sup&gt;把手臂擦乾淨，去到學校時差點遲到。&lt;/p&gt;
&lt;p&gt;走出那條小道，再上一個台階，就可以見到花園內的小賣鋪。小賣鋪屋頂的平台是一棵巨大的榕樹和一片草地，就是我小學時唯一一次慶祝生日的地方。那間小賣鋪位於花園內主幹道的三角路口，往一邊是小學，往另外兩邊則是通往花園兩個車輛出入口，每天上學放學時刻門口都熙熙攘攘，只有晚上和週末才冷清。那裏的老闆，看上去年紀很輕，聲音尖細，但自從我在他家買圓珠筆、小浣熊、咪咪、一元的涼茶/菊花茶/冬瓜茶開始，&lt;sup id=&#34;fnref:35&#34;&gt;&lt;a href=&#34;#fn:3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5&lt;/a&gt;&lt;/sup&gt;頭髮就一直是白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總覺得他長得像老鼠。大約是有同樣的精明，他才能在此經營小賣鋪。我和老闆原本並不熟悉，甚至有點討厭他，因為總覺得自己在無數馬路上好運撿到的一元、五角、一角硬幣、以及週末父親付完早茶錢後服務員找來而給了小孩的細碎零錢，總是在他那裏被騙去了。&lt;/p&gt;
&lt;p&gt;在我學了一兩年二胡後，有一年夏天的晚上父親突然興致盎然，問我要不要帶上二胡和他一起到「鋪仔佬」那裏去給大家買雪糕。往家裏買東西這件事情，那段時間我父親幾乎不做，除了家電、小孩的寫字床，&lt;sup id=&#34;fnref:36&#34;&gt;&lt;a href=&#34;#fn:3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6&lt;/a&gt;&lt;/sup&gt;還有書。有一天晚上，大家都已經睡着了，父親突然按了門鈴讓人幫忙下樓拿東西。後來我被客廳的動靜吵醒了，以為父親又從哪裏搬來一框別人送的荔枝或者楊梅，就從過道連接客廳的門探出頭來看。橘黃色的燈光下，父親和大姐還有哥哥坐在一起，正誠懇地和他們說話。沙發前的茶几上堆滿了一套剛剛從卡紙箱裏拆封出來的書。等到白天我去興沖沖地翻那些書，才發現是一套影印本的古籍系列，有《孔子》、《孟子》、《鬼谷子》、《孫子兵法》、《皇帝內經》、《神農本草經》、《天工開物》、《資治通鑑》、《百家姓》、《千字文》、《菜根譚》、《圍爐夜話》等等我剛上小學時沒有興趣也看不懂的書。倒是這套書最後還有一兩本圍棋譜，我最喜歡看，因為裏面有圖片。後來學校語文老師的作業裏要求摘抄好詞好句，我才看了《菜根譚》，這主要還是因為我喜歡吃西洋菜的緣故，以為書裏會有和蔬菜有關的知識。&lt;/p&gt;
&lt;p&gt;那晚難得父親要買雪糕，我當然很樂意，也就不多問帶二胡是為了什麼。父親起初就只是和鋪仔佬喝茶，我在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鋪仔佬一家也是潮汕人。接着父親就慫恿我拉二胡給鋪仔佬聽。我一向非常討厭用樂器或者技能取悅大人，儘管如此，還是能意識到我的二胡技藝在大人面前能夠討價還價。於是跟著父親和鋪仔佬喝茶的頭幾個晚上，我總是先討一根雪糕再演奏。一開始父親還會先給錢，後來鋪仔佬聽得歡喜，也會回絕父親。大約快九點的時候父親就會買上一大袋雪糕，而且還是一根三塊錢或者五塊錢的高級貨，鋪仔佬也會高高興興的打個折，然後我們就回家去。如此這般幾次之後，我在晚上八點多的小賣鋪前拉二胡時再也沒有什麼抗拒感，甚至還會因為我母親和哥哥姐姐們想吃雪糕，而主動問我爸要不要去和鋪仔佬喝茶。&lt;/p&gt;
&lt;p&gt;就這樣有一天晚上，正在小賣鋪外喝茶時，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安靜的花園路口感受到了一種莫名想要演奏的親切感，彷彿給兩位大人演奏再也不是一種給父親長臉之類的討好。但我卻不想提出來。茶喝得差不多了，鋪仔佬一如往常去拿了一根和路雪讓我先吃，被我拒絕了，告訴他們今晚我先演，再吃雪糕。大人們都很驚奇，卻也只說「好」。鋪仔佬就把雪糕收回雪櫃裏，還讓妻子將電視關掉。於是我大概是先演了《葡萄熟了》，然後主動拒絕演《賽馬》，最後開始演劉天華的《良宵》⸺一首業餘考級被標為「三級」的簡單曲目。那天夜裏，不知為何我開始特別認真和用心地拉起《良宵》，至於兩位大人都沒有加水沖茶。曲子第一部分快要結束時，我突然感到右邊的小腿一陣刺痛，隨即十分地癢。借着小賣鋪門口的燈光，我看到自己的右小腿上有隻蚊子正在吸血。這時的音樂卻不能停下來，於是我只能閉上眼睛，更投入、更有「表情」地去演奏，企圖掩蓋掉小腿上難忍的瘙癢。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平常演奏時喜歡紋絲不動的我，正像那位我十分討厭的二胡老師一樣，使用著自己身體上除了手指、手臂和手腕以外的部位去「聲情並茂」地演奏。雖然此時的《良宵》是我學琴以來演奏過最好的《良宵》，但如果我能看到自己此時的樣子，一定是和許多年後朗朗在舞台上彈鋼琴時那般做作。當我睜開眼時，我看到的只是我右小腿上那隻還在吸血的蚊子，它的腹部已經脹了起來，從原本的黑色變成灰中帶粉。因這諷刺，我臉上露出了微笑，篤定自己等下在音樂結束後一定能打死這隻蚊子。就這樣，樂曲幾近完美地結束了，我小心翼翼地將二胡放到左手邊。父親和鋪仔佬不知道今晚還有沒有音樂，輕輕地鼓起了掌，在只有一根路燈的空曠路口說了句「餘音繞梁」，便問我，這是完了嗎？我沒有回答，右手「啪」地一聲拍在了自己的小腿上，讓父親莫名其妙，很是困惑地問我：有蚊子嗎？於是我給他們看了手上打死的蚊子、小腿上腫起來的大包和皮膚上濺開來的血。他們才知道，原來剛剛的《良宵》演得那麼好，竟然是因為蚊子一直叮咬。兩個大人都笑了起來。父親讓我把琴收好準備回家，鋪仔佬起身去了雪櫃，拿起塑料袋就開始往裏面裝雪糕，還讓我過去隨意挑自己想吃的。我開心地挑了那些貴的，父親見狀不對，打斷了我，準備給鋪仔佬錢，卻被鋪仔佬推辭了。那袋雪糕，家裏大概吃了兩三晚。後來父親就一直沒有帶我去鋪仔佬那裏喝茶，我問他為什麼，他只說天氣涼了，再不用吃雪糕。&lt;/p&gt;
&lt;h1 id=&#34;二胡&#34;&gt;二胡&lt;/h1&gt;
&lt;p&gt;原本我可能不會學二胡。曾經有段時間，我的美術反而更強。由於在鄉里當了幾十年校長的爺爺是書法家和國畫家，早年父親對於我在學校美術課上的第一副國畫習作，頗為欣賞。學校的美術老師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天分，很踊躍想讓我參加美術第二課堂。當時有一位姓戴的男老師已經教我們一個學期。他很喜歡我，我也喜歡他。他人有一點胖，帶着一副無框的眼睛，很有書生氣息。簡單來說，長得有點像拿了十元錢讓農民工在樓下喊「安（ngǎn）紅我愛你」的姜文，但更圓潤更和藹一些。有一次第二課堂時間，他拉了我去美術室，拿了紙和筆給我，讓坐在窗邊對著窗外教學樓景觀寫生，然後自己走開去指導更高年級的學生。三年級的我分明記得美術課還沒有教過怎麼寫生，知道所謂「透視」還是至少一兩年後的事情，當下左思右想，花了半個小時，只在紙上畫了遠處樓梯口，大約一平方釐米大小，幾根歪歪扭扭的線。大約覺得我美術天賦異稟的戴老師這時終於出現在我旁邊，笑着問我畫得怎麼樣。我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畫。他往本子上一看，「這畫得什麼呀。」我指了指遠處的樓梯口。然後他笑了一下，拿起鉛筆，嘩嘩嘩地畫了起來。我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就已經把窗外教學樓的景觀畫了大概，讓我照着這個基礎接着畫下去。我看到那副和窗外景色幾乎一模一樣的速寫，想不到自己實在還能再畫什麼，於是把細的線再慢慢塗成粗的，可能還在空白處加了一兩隻蝴蝶。等到放學鈴聲一響，我就告訴戴老師我需要去學二胡。他並不知道，楞了一下，看着那副線條變得黝黑但又沒有什麼變化的寫生，還是放我走了。那時我顯然更容易上手二胡，學二胡的漢寶大廈上有其他差不多年紀的小朋友，偶爾我們能偷懶，聊天玩耍，大約都還沒有經歷後來種種童年不該承受的心理創傷。於是有一天第二課堂時間，戴老師又準備叫我去美術室畫畫時，我就回絕了他。&lt;/p&gt;
&lt;p&gt;小學學琴的第二年，我曾被二胡老師安排去參加區裏的比賽。為了拿獎，我還被隔離起來，一個人在老師家對著錄音機裏的揚琴伴奏反覆地練習《三門峽暢想曲》，而他和演奏揚琴的妻子則去指導執教的文匯中學裏其他的學生，或者去辦我並不知道的事情。我曾經還因此抗拒學琴，被父親冷暴力過一段時間，每天放學後就要立刻上車哭着被送去上課。我為了省錢又選擇搭巴士回家，直到好幾次等不到巴士，父親被母親批評，才由貓伯開車來接回家。在二胡老師的要求下，我還跟著我媽去了甲岸村的裁縫店，定製了一件和二胡老師演出同款、極其醜陋的演出服。在這般折磨下，等到比賽那天要上台前，陰差陽錯，我竟然只帶了演出服的上衣。由於要輪到我上台，實在來不及，我還被二胡老師那擔當揚琴伴奏的妻子怒氣沖沖地催趕著出場，於是只好上身穿着白色演出服，下身是深圳市校服尚未統一時、學校自己定製的藍白紅三色運動褲，腳上還穿着一雙早已變成灰色的紅白款回力鞋，心情低落地上了台。觀衆席裏只有幾位我不認識也看不清臉的大人，開始在交頭接耳。我心想，這些都不是我的錯。小孩子的悲傷和憤怒，反倒很切合所謂反映社會主義建設艱苦奮鬥的曲子裏那開闊、自由的引子與第二段快板。幾乎機械、沒有錯誤地演完全曲之後，我得到了台下的掌聲，看到了二胡和揚琴老師臉上的笑容。到了后台就看到感到后台不久、手裏提着演出服褲子和皮鞋的母親，被她笑着問我難道穿成這樣就演完了。雖然依舊失落，我卻感覺這段日子終於也告一段落。幾個星期後，我拿到了區的三等獎，還有一塊實體的獎座。獎座早幾年在新安湖時一直被放在電視機上，後來似乎一直被我媽媽收藏了很久。&lt;/p&gt;
&lt;p&gt;到了後來五六年級，二胡老師執教的文匯中學組建了民樂團，樂團的初中生們待我好，休息時也能和他們一起玩，也就不太介意練琴這件事情，還和他們一起參加了不少有趣的演出。這段時間我也因為我姐在新安中學管樂團學習長笛的緣故，為了不想花父親太多錢買鋼琴而學習了小提琴，參加了新安中學的管絃樂團，和那裏的初中生也相處得很開心，還作為第二小提琴首席去了當時新建的西鄉會堂一起演出。這時，二胡也讓我借着學校的文藝匯演而為老師們熟知。後來我還被音樂老師選取了當鼓號隊的指揮，可以和其他學生一起，像參加《哈利・波特》當中的祕密聚會一樣，逃過早讀課，在教學樓的天台排練，還在升旗儀式全校師生面前指揮了鼓號隊。後來不知因為什麼原因，還當了學校少先隊大隊長。二胡的加持似乎還讓二胡老師得以將他的教學業務拓展到了小學。&lt;/p&gt;
&lt;p&gt;然而正如不少人說，少年得志大不幸。我在社會主義中國體制內的最高職位，至今也就是新安湖小學少先隊大隊長。帶來小學時期短暫甜頭的二胡，早已阻礙了我參與正常、健康的社會化進程，而這種缺失又在我初中時成了青少年時代長期抑鬱的主要肇因。在我父親檢查出癌症晚期、躺在廣州某醫院病床上準備做化療時，他還想幾次聽我拉二胡，而我就不得不從深圳帶着二胡和家人到廣州看望他。那時我在藍白色的病房裏按他的期望，拉起二胡老師講解過所謂「反映舊社會封建禮教壓迫、摧殘人性」、我最討厭的曲子《籃花花敘事曲》。那時的我早已沒有了幾年前在新安湖花園安靜的夜晚主動、熱誠奏出《良宵》的那種能力，拉到一半還忘了譜，只尷尬地笑了笑表示實在演不下去了。父親頗為失望，幸得其他長輩圓場，我終於得以逃脫。等到他出了院，帶着全家搬離了寶安，又開始讀到初上高中時我寫下的種種鬱鬱寡歡的週記和作文，他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在新安湖花園時期家庭方面的種種錯誤，轉而主動支持我自己選擇的愛好和學習需要⸺當時誰也沒有想到，這時離他最後去世只剩三年不到的時間。&lt;/p&gt;
&lt;p&gt;上了高中之後，我才從《鳳凰週刊》上瞭解到三門峽水庫是「新中國」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最失敗的水利工程之一。我開始記得「黃萬里」這個名字，開始知道出版有關庫區移民的圖書可入「非法經營罪」⸺這一切都讓我更加覺得新安湖小學時期關禁閉一般的二胡學習體驗，是一種邪惡的欺騙。大學時期我在台灣當交換生時見到國樂社的同學為了學「高難度曲子」、練習《三門峽暢想曲》時，特意向那位從未去過中國大陸、「偏藍」的台灣同學普及了三門峽的問題，勸他不要學習和演奏這樣的曲子。&lt;/p&gt;
&lt;p&gt;即便如此，和樂團一起排練和演出的經歷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光之一。後來當我在蘇格蘭冬天寒冷的夜裏經過學校音樂中心門口，聽到排練房裏的爵士樂隊排練時，我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選擇來念哲學，而不是一路追求充滿同伴和音樂的團體生活⸺當然，我大概知道，卻不願意承認：因為當初強迫我學了二胡的父親，後來在我唸高中時，盲目地覺得學音樂找不到工作而反對我去考音樂學院，卻又因為我以一篇哲學論文從復旦大學博雅盃拿了獎而無知地對哲學有某種迷一般的幻想，認為唸哲學唸到博士學位是一件好事。他最終在我高考前一個月去世，既看不到成績也影響不了我選擇志願。我在那一年他生辰、祭拜他時，把未過重點線的成績單燒了給他。當我在聖安德魯斯南街上這麼想時，已經離我小學時代的樂團生活過去了十多年；在台灣參加國樂社，作為二胡首席和台灣學生一起演出，也已過去了四五年。我偶爾因此想起，當年還住在新安湖時，有一次假期在花園外的腸粉店等腸粉上桌。這時碰巧戴老師一個人也來了。那時我因為升了年級，美術課早已不是他教。他看到我很高興，笑着坐了下來。我忘了我和他聊了什麼，大概他問了我學校學習還有二胡學習的情況。我也可能有些認生，只顧着吃腸粉。他坐在桌邊抽起了菸。透過他的眼鏡，我覺得他似乎不是很開心。我問他是否不開心，他笑着說沒事。最後他抽完菸，說了聲「我走了」，笑着和我說了再見。我也道了別，繼續吃腸粉，又擡起頭看到他漸漸離去的身影，身上灰色的衣服可以融入腸粉店外的水泥馬路還有那天的天氣。等我吃完腸粉去買單時，老闆告訴我剛剛那個老師已經幫我買過單了。我再往戴老師離開的方向看去，早已不見他的蹤影。後來開學後，我一直沒有見到戴老師，不久後就得知他已經不在學校任教。&lt;/p&gt;
&lt;h1 id=&#34;寶河&#34;&gt;寶河&lt;/h1&gt;
&lt;p&gt;全家人之所以能夠搬到新安湖花園，似乎和父親當時在負責建設新圳河邊的寶河大廈有關。新圳河就是童年時我和家人，以及其他許多當時的寶安人無數次經過的巨大臭水溝。為何要在臭水溝旁建房子，今天的我當然想不明白。可能我的記憶中並沒有新圳河不臭不髒的時期。可能寶河大廈就在新圳河臭之前立案。在我印象中，九十年代的寶安，寶河大廈是唯一的獨棟高層綜合公寓，小學時我最要好的一位同學家就住在那裏。在我沒有被父親選擇去學二胡以前，週末我經常去他家玩遊戲機。寶河大廈可能也是父親參與中日合資的寶日高爾夫球場建設之後，承擔的第一項大工程。據說寶日高爾夫球場的建設，是我父親發家的肇端；據母親說，父親在球場工作認真，因而得到當時曾通的賞識與提攜。但許多具體細節我並不知道，因為那是我四歲以前的事情。那時家裏人都以建築隊家屬身份居住在高爾夫球場內。據說我那時特別喜歡吃牙膏和踩小三輪車；頭皮曾經嚴重糜爛，終日被敷以苦瓜製成的偏方藥膏，引來許多腹部金綠色的大胡蠅，得到了「金胡蠅」或者是「胡蠅頭」的外號。&lt;sup id=&#34;fnref:37&#34;&gt;&lt;a href=&#34;#fn:3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7&lt;/a&gt;&lt;/sup&gt;吃牙膏的習慣到了我六七歲還有所保留，那輛紅色的小三輪車則在我大約五六歲實在坐不下去時才放棄。據父母親說，有一次，在高爾夫球場我穿着開襠褲，一邊吃着牙膏一邊騎小三輪到處亂逛，結果擋到了正在打球的日本人。日本人非常生氣，特別是看到「吊兒郎當」開襠褲的原始落後模樣。由於父親的緣故，我和家人探望過幾次曾爺爺。有一次，我可能還是在曾爺爺家，因為當時似乎只有我和父親、小叔一起去探望曾爺爺，在聽不懂大人的談話又沒有什麼可玩的情況下，當時的一位大姐姐帶着去玩電腦，我就第一次玩了微軟的《空當接龍》（&lt;em&gt;Solitaire&lt;/em&gt;）和《掃雷》。許多年後，曾爺爺還在我的房間陽台看着尚未拆遷的新塘村，說自己以前家在那裏。年少無知的我沒有在那時候多問問他有關改革開放初期的深圳以及我父親個人和工作的事情⸺如今想起來追悔莫及。&lt;sup id=&#34;fnref:38&#34;&gt;&lt;a href=&#34;#fn:3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8&lt;/a&gt;&lt;/sup&gt;&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3.2gz8wbqu5m0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褪色嚴重的照片，推測拍攝於當時寶日高爾夫球場內，可見被母親抱着的我正在吃高露潔牙膏。&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7.43ltmqbwvp4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原本有一張拍我的照片，是在寶日高爾夫球俱樂部正門拍的。但無法找到。原本家裏保留的底片在搬家過程中也因為疏忽，被母親扔掉了。這裏只能放上父親當年的照片。如果照片日期沒錯，則是拍攝於 1992 年 1 月 12 日。&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寶河大廈期間，家人也經常去工地那裏。那時我也開始喜歡和堂哥浩森在工地裏玩。有一次我們在停着的大剷車前面玩，大概是把紅泥塊或者石頭扔進剷框裏，聽着石頭撞擊鋼鐵發出的聲音。後來大剷車要工作了，我們似乎被工友們呼喊著要離開。貪玩的我們不肯，於是好像有位「好心」的工友無奈之下把我和堂哥抱上了剷車的駕駛室，然後我就看到那個大剷框在自己的操縱和笑聲下擡了起來又放了下去，還有從路邊呼喊著趕過來的小叔。在那非常燦爛、彷彿是 24 攝氏度冬天的陽光下，小叔似乎跑去小賣鋪買了某種橢圓形白色米糕，然後把我和堂哥從兩米多高的駕駛艙上騙了下來。我父親在改革開放偉大事業中的暴發戶歷程最終並沒有葬送於兩個「老闆的」小孩和愛心工友在午間的玩耍。&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103625157_iOS.2vidwstck74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這裏大約就是當年我和堂哥浩森登上剷車的地方。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我記得我大舅當時有一段時間就住在寶河大廈某中間層當中搭起來的工棚裏。母親照例會帶着我們去那裏和他喝茶聊天，或者在大舅有空時讓他幫忙看着我們。大舅很喜歡自己的外甥子女們，所以總是給我們買可樂雪碧還有雪糕。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有一次從寶河大廈工地回到 8 區的家裏，我竟然拉不出屎。在炎熱的夏天，我在廁所裏用力三十分鐘，都沒能順利排便。我當時使勁的聲音如此之大，後來母親於心不忍，拿了把風扇放到門口讓我涼快涼快，然後打了電話父親跑去藥店買了開塞露回来用，都不見效果。兩人可能還商討了是不是要把我送到醫院開刀，但都一致認為，是過去幾天我在大舅那裏吃了太多雪糕導致了這尷尬的情況。後來我大舅就被我媽批評了一番。在九十年代特意趕時髦而修的抽水馬桶上，我喝了幾杯母親拿來解渴的水，換成了在鄉下爺爺家的廁所才會使用的蹲坑姿勢，終於在進廁所脫下褲子一個半小時後拉出了一條長長的便便。本以為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結果廁所還塞了一兩個小時。自此之後，全家都以我「拉不出屎」為戒，很長一段時間沒吃雪糕，直到我在鋪仔佬面前拉二胡的那個夏天。&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103444148_iOS.2x7mptda2sk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的寶河大廈。樓頂自建成起曾長年懸掛深圳寶恆集團「日出水上」圓型標誌。據深圳晚報，2005 年中粮集团以 7.8 億元收購深圳寶恆集團。拍攝此圖片時未見深圳寶恆集團標誌。&lt;/p&gt;&lt;/div&gt;
&lt;/div&gt;
&lt;h1 id=&#34;司機&#34;&gt;司機&lt;/h1&gt;
&lt;p&gt;那段時期除了親戚當中的長輩之外，我還記得小孩們也會和工地的工友們玩，而其中就有三位司機。我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只記得一位人稱貓伯，和我父親家在同一條村。我母親的年紀或者輩分比他小，也會和我們小孩一樣喊他「貓伯」，但譬如我爸就喊他「阿貓」，而貓伯就喊我爸「阿四」。&lt;sup id=&#34;fnref:39&#34;&gt;&lt;a href=&#34;#fn:3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9&lt;/a&gt;&lt;/sup&gt;我一直不明白貓伯為什麼叫作貓伯，但他確實是三位司機當中最瘦的一位，而且瘦長的臉型和眼睛的確帶有一絲貓的狡黠。可能因為同為潮汕人而且同鄉的緣故，貓伯在工地當司機、而後在我家當司機的時間最長。我小學學二胡那幾年，很多時候都是貓伯載我去上課和回家。有一年冬天，我在當時二胡老師任教的文匯中學學完琴後準備回家，卻一直等不到那輛和我家門房號一樣編號的巴士。早年還算寒冷深圳冬天裏，我等到哭了起來，直到看到一輛熟悉的白色豐田越野車亮著双閃停在了公交站台前，然後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了貓伯的頭，喊我上車。我到了車上，他安慰我不要哭，開車送了我回家。&lt;/p&gt;
&lt;p&gt;另外有一位司機似乎叫阿東⸺我不記得了，但他在工地裏，的確最經常開九十年代那些藍白漆的東風卡車去載砂石。他是三位司機當中最胖的一位，皮膚也最黑，頭髮自然捲，一度讓我以為他是印度人。因為他胖，大家會叫他「肥仔」。但他很討厭這個稱呼，特別是小孩子們這樣喊他。我只記得他會講普通話和廣東話，對小朋友的關係可能很複雜。因為有一次，他可能被我弄煩了，大聲地說了一句「如果你唔係老闆個仔，我即刻打死你。」&lt;sup id=&#34;fnref:40&#34;&gt;&lt;a href=&#34;#fn:40&#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0&lt;/a&gt;&lt;/sup&gt;但他不煩小孩的時候也喜歡和我們玩。譬如有一次在 107 國道邊的那個工地裏，他還帶我們到一處紅磚砌成、似乎廢棄的工棚裏，他抽菸的時候，可能鬥不過小朋友們，竟然讓我們都試著抽了菸。我在窗戶邊咳嗽了好久，十多年都沒有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喜歡抽菸。另外有一次，他開着人貨車載我去漢寶大廈學二胡。遇到紅燈時，他會開玩笑說我臉頰上長了鬍子，還再未經我同意下拔了一根，後來被我有點生氣地拒絕了。由於小時候坐車我一直喜歡坐副駕駛，他還問我要不要拿來開車，然後讓我握着那方向盤開了起來。由於午後睏倦，我毫無意識地往右打了方向盤，差點撞上建安一路上其他的車，幸虧被他即時糾正。&lt;/p&gt;
&lt;p&gt;另有一位司機，長輩們都叫他小孔，因為他姓孔，而且在三個司機中年紀也最小。但後來我知道他並不是山東人，隱約記得他說自己來自吳川。小孔的頭髮也自然卷，而且是工地裏大家公認的帥哥。那時任賢齊的歌很流行，《心太軟》更是隨處可以聽到。&lt;sup id=&#34;fnref:41&#34;&gt;&lt;a href=&#34;#fn:4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1&lt;/a&gt;&lt;/sup&gt;在我不知道小孔叫「小孔」之前，我一直以為小孔就是任賢齊，特別因為他講的普通話口音，現在回想起來還的確有些像台灣人。後來有一次我和父母回家鄉，不知道為什麼那次是小孔開車回去，在爺爺家他和我睡在平常我和哥哥睡的那個客房。晚上我就會鬧着讓他唱任賢齊的歌，或者是和我玩。他總是不肯，喜歡自己躺在那裏看武俠小說。可能我實在太無聊，不知怎麼地拿到了他的身份證， 然後看到了他的全名叫「孔飛雄」，也可能是「孔雄飛」⸺我記不得了，更記不得為什麼三位司機裏父母親最喜歡小孔，而我也喜歡小孔。似乎因為他拉砂石的時間比較少，總是在工地幫我母親照看小孩，也和母親一起喝了很多茶聊了很多天，性格最為溫順也最守規矩。很可能他還教會了我哥吹泡泡糖；在幫着我媽帶我們一起在恆豐娛樂城玩時，他還應該經常帶著我哥一起打豎版飛機彈幕遊戲和橫版格鬥，大概也教會了我哥怎麼在《街頭霸王》以及《拳皇》裏出招。不知多久之前，我有一次突然想起小孔，還甚為懷念以上的這些記憶當中的時刻，甚至還希望再見到他。&lt;/p&gt;
&lt;p&gt;我還記得在 107 國道旁的那個工地裏，也是這幾位司機和其他一些工友帶着我們小朋友一起看了不少港產電影。他們和其他工友中午吃完飯後在宿舍休息，而我實在無聊，就會爬上爬下，或者爬到一扇窗戶旁、石棉瓦牆上掛着的竹簾，上面會寫着楷體詩，而且第一句總是「人生就像一場戲」⸺後面的詞句，因為我小時候認字不多，都沒有記下來。那時我沒有想像到，在未來我經歷的家庭和個人極富戲劇性的種種事件後，我還會想起這句「人生就像一場戲」。當然我曾經問過大人們「戲」這個字是什麼字，然後他們和我說是「遊戲」的「戲」 ，而我又會問是什麼遊戲、要不要來玩遊戲，然後他們就語焉不詳，繼續喝茶，聊自己的話題，或者午睡去了。或許因為這樣，我才和哥哥姐姐到了外面捉迷藏，然後把右手腕弄傷了。&lt;/p&gt;
&lt;h1 id=&#34;泳池&#34;&gt;泳池&lt;/h1&gt;
&lt;p&gt;與缺乏照看導致手腕受傷這類記憶相反的，則是童年時大人們照看我的記憶。有一年，似乎是暑假的時候，母親似乎也和哥哥以及三姐回家鄉，而我和大姐則沒有⸺或許那就是我父親在恆豐娛樂城投幣歷險的那一次。大約因為我在學二胡而大姐可能是在建校不久的深圳高級中學寄宿補習或是參加他們的管樂團活動，所以我和她就沒有回家鄉。大姐當時到底住在哪裏，我不記得了。總之這段記憶仍然缺乏我的母親還有哥哥姐姐們，只記得父親需要帶我兩個星期，而第二個星期他把我送到一個工地工友那裏去寄居。&lt;/p&gt;
&lt;p&gt;但最早幾天父親還在家裏給我做飯，破天荒第一次帶着我去了 5 區市場買菜，然後煎了雞蛋和大目孔魚給我吃。&lt;sup id=&#34;fnref:42&#34;&gt;&lt;a href=&#34;#fn:4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2&lt;/a&gt;&lt;/sup&gt;就這樣到了第三天，我已經厭倦了雞蛋和大目孔魚，而且那天父親失手沒有將「買掉四十銀」的大目孔魚完全煮熟。父親自己品嚐過後，不好意思地把魚拿進廚房重新加熱再出來，父子到底充滿尷尬地解決了這頓午飯。他尋思自己無法這樣帶完兩個星期，下午帶着我和姐姐去了都之都大酒店&lt;sup id=&#34;fnref:43&#34;&gt;&lt;a href=&#34;#fn:4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3&lt;/a&gt;&lt;/sup&gt;露天游泳池游泳，準備晚上在那裏吃自助餐。他在游泳池裏教我和大姐游泳時，泳池裏下來了兩位年輕女生游泳。父親一邊教我游泳，卻似乎越來越不專心。我留意到父親不斷地看那兩個女生，正懷疑他是否在母親不在家的時候鬼迷心竅，他突然和我說：「那個黑色泳衣女生的屁股太小，以後不會生孩子。」&lt;sup id=&#34;fnref:44&#34;&gt;&lt;a href=&#34;#fn:4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4&lt;/a&gt;&lt;/sup&gt;當時尚未進入青春期的我並不知道「屁股小」和「不會生孩子」到底有什麼科學關聯，也不知道原來這是傳統潮汕人的評價女性的一大標準。只是因為我和父親離那兩位女生很近，我為父親在公開場合這樣評論他人感到羞恥，批評父親為什麼要這樣說別人。父親起初不以為意，不想黑衣女生剛好轉過頭來看了我們，於是父親才一副承認錯誤的態度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笑帶着我遠離了女生，到別處去游。&lt;/p&gt;
&lt;p&gt;這時候父親的手機響了起來。父親大概是深圳最早一批使用手機的人。在他的工友和兄弟們還用著 BP 傳呼機、要找公共電話去回覆他人時，他早已從摩托羅拉的大哥大開始用起，直到摩托羅拉第一代摺疊手機。這些我都在小時候父母的房間裏玩過。在都之都那露天游泳池邊時，他接通了電話，然後開心地聊了起來，並說了我在這裏等你。我以為是媽媽回來了，結果不是。不久之後，一位長頭髮、穿着工作西裝的年輕阿姨到了泳池邊，和我父親，還有我姐和我打了招呼。那位小姐到底姓葉還是姓吳還是姓別的，我並不記得了，但似乎是當時酒店的經理。她對我還有我姐都很友善。然後我就記得，我在傍晚的泳池裏看着父親穿着泳褲坐在長椅上看着我和大姐，那位年輕的阿姨隔着小圓桌側身坐在另一張長椅看着父親一直在說話。他們兩個大概聊得有說有笑，但我顧着游泳，並沒有聽他們在聊什麼。&lt;/p&gt;
&lt;p&gt;天色暗下來、我們離開泳池後，父親就帶我和我大姐一起去酒店自助餐廳吃飯。他應該有和我們在一起吃飯，至少教了我們兩人該怎麼用刀叉吃西餐和拿食物，可能還讓服務員給我們拿了筷子。之後他似乎接了個電話，然後有事情，要先離開一回，囑咐了我姐看着我。我第一次吃到母親並不會做、加了醬汁的烤豬肉，當時對父親留下兩個小孩在餐廳這件事並不在意。我忘了是否過了二三十分鍾，忘了我和我姐是否焦急地等待過。大概我還找了服務員跟他說「我爸爸不見了」、姓甚名誰，然後借用了電話被告知他很快回來，然後被我姐帶着去吃了自助餐廳裏我第一次見到要用圓勺子挖起的雪糕。如是又過了十幾分鐘⸺我父親終於回來，然後帶着我們回家了。&lt;/p&gt;
&lt;p&gt;幾年後當我在酒店隔壁的新安中學上初中，站在科學樓的七八層走廊俯瞰酒店游泳池時，我還會想起父親教我游泳的那個下午，甚至還能復刻出當時不同各人在泳池裏的座標。但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三四年之後我父親會因為癌症去世。父親的身後事辦完後的一兩年裏，母親總會提起讓她「咬牙切齒」的事情：原來父親臨終前和她坦白過自己有過婚外情，而那位父親外遇的女性似乎就是當年在泳池邊和「𣍐曉禮」&lt;sup id=&#34;fnref:45&#34;&gt;&lt;a href=&#34;#fn:4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5&lt;/a&gt;&lt;/sup&gt;穿着泳褲的父親對談的長髮阿姨；父親臨終前最後幾個星期中，她還來看過父親。如果提及此事時我的小叔在場，小叔總是會說「四嫂，你得想下四兄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件事情，他有什麼深意。」&lt;sup id=&#34;fnref:46&#34;&gt;&lt;a href=&#34;#fn:4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6&lt;/a&gt;&lt;/sup&gt;這時我會回想起，在新安湖時有一年父母的關係非常不好。我有一次見到母親坐在剛剛睡醒的哥哥旁邊，告訴他父親早上才剛回到家；她擔心他身體健康而煮的清補涼，他一口沒喝，就又出了門。又一次白天，父親終於回到了家，取了手提的行李箱裝了衣服就要出門。母親問他要去哪裏，沒有答案，讓她怒吼了「你以後不要回家」，&lt;sup id=&#34;fnref:47&#34;&gt;&lt;a href=&#34;#fn:4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7&lt;/a&gt;&lt;/sup&gt;然後鐵門被極其大聲地關上。當我跑到客廳門口看發生什麼事情時，母親正趴在門口的鞋櫃上發出奇怪的聲音。我一開始以為她在笑，而後才發現原來那是她的哭聲。突然間她就把鞋櫃上那盆裝在黑色花盆裏的紅色假花摔到了父親珍愛的木地板上。我在震驚之中立刻跑開，然後看到母親用力把鞋櫃推倒在了地上，又摔了一兩個在家裏放了幾年的花瓶和瓷盤。惶恐的我小心翼翼地避過地上尖銳的碎陶瓷，跑去找了大姐和哥哥，他們過去勸阻了母親。於是母親就在沙發上又哭了很久很久。我覺得今天實在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開始和哥哥姐姐們收拾地上的碎片，才被逐漸冷靜下來的母親勸止，她自己來收拾。我在哥哥的房間裏感到了一陣諷刺，和他開玩笑說，沒想到我們家今天也有「家變」。那時哥哥已經上了小學， 他並不知道那一年母親白天忙完家務之後，會看電視上的香港電視劇《家變》。&lt;sup id=&#34;fnref:48&#34;&gt;&lt;a href=&#34;#fn:4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8&lt;/a&gt;&lt;/sup&gt;&lt;/p&gt;
&lt;p&gt;但母親還經常回憶父親去世前後又咒罵早逝丈夫那頭幾年裏，我偶爾會在騎着自行車穿行於深圳大學鬱鬱蔥蔥的林蔭道時，心想：母親也咒罵、憎恨過那些父親曾經鼎力幫助過、卻在他病重時不曾前來探望的人；那麼那位父親外遇的阿姨臨終前來探望過，相較之下，是否反而是個真正情深義重的好人呢？那時在大學，我還未曾想過幾年後我自己在蘇格蘭留學時也會外遇並參與她人的外遇，作為成年人親身體驗了人性、慾望和感情可以有多麼複雜與矛盾。不外遇是否就絕對是好人，外遇了就是否絕對是壞人？我幻想過，如果父親能夠復生，我一定會和他聊起自己的感情故事，一起作為成年男性，和他討論各自外遇經歷的種種因緣巧合。或者如果可能，我希望找到當年泳池邊那位長髮阿姨，和她聊聊我父親。然而我既不知道那位阿姨的姓名，也沒有她的聯繫方式。不然，我倒十分希望能從她的角度聽她講我父親的故事。&lt;/p&gt;
&lt;h1 id=&#34;分別&#34;&gt;分別&lt;/h1&gt;
&lt;p&gt;總之，雖然那時父親大約已經開上了深圳少有的進口寶馬 740iL，&lt;sup id=&#34;fnref:49&#34;&gt;&lt;a href=&#34;#fn:4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9&lt;/a&gt;&lt;/sup&gt;但他或許例行對家人摳門，或許並沒有真的有錢到可以天天帶我和大姐去酒樓吃飯的程度，或許他自己還有事情⸺於是在帶我的第二個星期，他就把我帶到了他工程事業挫折後，僅存用來善後的一個小工地。那個工地或許是在石岩中學還或者小學的附近。我還記得當年那個地方頗為偏遠荒涼。有幾天下雨，往中學的路上沒有什麼車，人行道上一點樹或者植被都沒有。人行道旁躺着埋地下管線用、沒有人理的水泥管，裸露在外的紅土隨着雨水流下傾斜的公路，把灰色、沒有劃線的路面染成了橘色。而公路上方才是一座學校，工地入口在晴天時有一輛藍色三輪車在賣綠豆湯，但似乎也沒有什麼人幫襯的樣子。⸺這一切完全不像 1 至 19 區那一帶我所熟知的寶安。走進工地，兩側是一些胡亂堆砌彷彿廢棄的設備和工程車。那時距離 107 國道邊的工地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然而工地裏的廁所依舊是沒有門、紅磚水泥砌成的旱廁，工棚也還是各處有破損的石棉瓦，唯獨洗澡房裏多了一台小熱水器。工地裏住着工友鄧四叔&lt;sup id=&#34;fnref:50&#34;&gt;&lt;a href=&#34;#fn:50&#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0&lt;/a&gt;&lt;/sup&gt;和他的家人與親戚一家，還有算是親戚的秋明丈，&lt;sup id=&#34;fnref:51&#34;&gt;&lt;a href=&#34;#fn:5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1&lt;/a&gt;&lt;/sup&gt;以及可能還有其他一兩個工友。鄧叔是我認識的工友當中，我比較喜歡的一位，也是潮汕人。我那時覺得他是工地少數的幾位帥哥之一，而且笑起來也很好看，對小朋友也很好。某年在某個工地，鄧叔可能見我沒有地方玩，問我要不要陪他去正在施工的樓層巡查。我答應了之後，他給了我一頂安全帽，然後帶着我去了施工區，給我作了一些介紹。後來我和他就來到一個二樓露天的施工層，我見到我不認識的工友們正在澆築水泥。觀察許久之後，年幼無知的我當時還真誠地向鄧叔指出了剛剛一位推着拌好的水泥上來的工人，說他把水泥倒得太亂。那時的我怎麼會知道，怎麼倒水泥才不算「亂」呢？總之那位剛剛辛苦推着水泥上樓的工人叔叔，就被鄧叔批評了。這時有工人問鄧叔我是誰，鄧叔介紹說是「老闆的小兒子」。於是正半蹲在水泥柱旁抹水泥的工友們都「哈哈」笑了起來。我一聽到「老闆的小兒子」這樣的名號，頓時很不好意思，覺得剛剛所謂「指出錯誤」的報告本身是個錯誤。&lt;/p&gt;
&lt;p&gt;父親帶我來現在這個工地，一開始只是當這裏是日託，後來見我和鄧叔的小朋友們玩得開心，就想著讓我來工地住幾天，大約給鄧叔交代了額外的伙食費，還給我每天五元的零花錢。當年，我們家小孩從來沒有零花錢，於是才有了大姐小學時偷母親生活費買玩具被母親用電線抽打全身、哥哥隨手拿了父親工地辦公室茶几上幾元硬幣被父親用電線抽打全身的事情。沒有皮肉之苦就能拿到錢，還有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不難想像，我很快就答應了下來。第一天我問鄧叔，為什麼不把廁所修得好一點。鄧叔告訴我，沒必要那麼講究；現在大家已經沒有事情做，就是在等設備賣完後散夥。我不知道賣設備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知道工棚宿舍外那些胡亂堆砌的設備誰會來買。&lt;/p&gt;
&lt;p&gt;和鄧叔生活在這個工地、在附近上學的小朋友裏，有鄧叔的長子、女兒和小兒子，以及大概是他親戚的長子和女兒⸺也可能我記得不對。那時我大概是白天被司機貓伯載去學琴，然後晚上載來工地，和鄧叔一家一起吃飯。晚飯前後，我記得我和鄧叔一家可以聊得很開心。女生們的宿舍外有一張乒乓球桌，是用九十年代工地常見的紅色木柴隔板&lt;sup id=&#34;fnref:52&#34;&gt;&lt;a href=&#34;#fn:5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2&lt;/a&gt;&lt;/sup&gt;和生鏽的鐵釘差不多拼裝出來的，幾乎接近早幾年 43 區大工地裏那張標準乒乓球桌。只不過眼前這張球桌還放在土砂地上，所以稍微碰到就會搖晃。於是晚飯前後不聊天時的乒乓球賽，就多了「不能碰桌」的規則。由於小學一年級時我曾和三姐一起短暫地參加過學校的乒乓球培訓，深受我二年級時離校回家鄉結婚的男教練「快、準、狠、變、轉」口號的薰陶，在工地頭一二晚的乒乓球較量中，我能通過發出奇怪的旋轉球，打贏不少人，甚至包括鄧叔在內。乒乓球癮過了之後，鄧叔會要求孩子們寫作業。當時我還屬於「聰明」那一類的小孩，幫着鄧叔和他親戚的小孩解答了一些數學題。在那白色的日光燈下和小板桌上，我還記得有位短髮女生，好像叫做「阿銀」⸺不知是鄧叔的女兒還是他親戚的女兒⸺她比我兩位姐姐年紀都小，大概和我同歲，但一隻耳朵已經打了耳孔，戴着彷彿是珍珠的耳墜。她很活潑，也很可愛，我覺得那頭幾天，我是喜歡她的⸺那時候我的確已經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lt;/p&gt;
&lt;p&gt;晚上的時候男生們都在另外一間宿舍睡。鄧叔的長子和另外一位男生比我年長，和我睡一張床。那時工地的床是用搭腳手架的鐵管&lt;sup id=&#34;fnref:53&#34;&gt;&lt;a href=&#34;#fn:5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3&lt;/a&gt;&lt;/sup&gt;通過扣具搭成一個立方體框架，然後鋪上大約一兩層不知哪裏撿來施工用的薄木板，木板上再鋪上天冷用的柔軟毛毯。由於是夏天，毛毯上還要再鋪上一層草蓆或者竹蓆，才可入睡。鐵管框架的上方則會掛上蚊帳。蚊帳內，對角的鋼管頂端會拉起不通電的電線或者鐵絲連接起來，鐵絲中點處再吊上一隻只有三片長長塑膠軟扇葉、轉速很低的小型風扇。由於天氣炎熱，蚊帳外可能還要在放一架立式風扇。睡覺前為了防止蚊子叮咬，我們幾個人會在床板下點上蚊香，在蚊帳裏用可以驅殺蚊子的「空氣清新劑」或者殺蟲劑噴上幾秒然後拉上蚊帳。等化學煙霧的氣味散盡後，我們會爬上床，仔細檢查蚊帳內有沒有蚊子，鬥智鬥勇用手拍死漏網之魚。&lt;sup id=&#34;fnref:54&#34;&gt;&lt;a href=&#34;#fn:5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4&lt;/a&gt;&lt;/sup&gt;而後小心翼翼將蚊帳下垂的邊緣塞到床板毛毯下再用竹蓆壓實，再小心翼翼地打開蚊帳內外的風扇。如果發現有漏洞可以讓蚊子飛進來，就可能要再重新整理一邊蚊帳，才能安心就是熄燈睡覺。&lt;/p&gt;
&lt;p&gt;這樣睡前清理蚊子的程序那時我已經很熟悉，畢竟至少在 2003 年之前，無論是我家還是在家鄉的爺爺家，都沒有空調。夏天都是需要通過這樣的蚊帳程序才能入睡。然而熄燈之後，第三天睡在陌生的床上，我的新鮮感不再，就開始想念起家裏。那時家裏每個人的睡床，都是父母親找了家鄉的鄉親定做的紅木床。儘管小時候我並沒有睡在軟床墊上和空調房內，但整潔木板的涼爽感覺還是比這睡了三個人的竹蓆要好許多。而且小區裏也比工地裏更安靜。我睡覺的工棚偶爾能夠聽到隔壁女生宿舍小孩們聊天的笑聲，這時候鄧叔就會單層的石棉瓦牆喊她們不要說話了。沒有笑聲之後，九十年代工地的夜晚就剩下牛蛙聲，蟬鳴，蟋蟀聲，鳥叫，還有頭頂和蚊帳外的風扇聲。聽着這些聲音，我就會想起父母親和哥哥姐姐們，或者至少是鄉下爺爺的屋子裏：大家吃完晚飯後和爺爺奶奶三伯一家人以及客人在客廳裏看電視、喝茶聊天的情景，或者在客廳外客房裏聽到的水牛聲，同樣的蟬鳴蟋蟀和鳥叫，以及凌晨在爺爺起床前，鄉里養鵝人所趕的鵝群發出了「鵝」叫聲。&lt;sup id=&#34;fnref:55&#34;&gt;&lt;a href=&#34;#fn:5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5&lt;/a&gt;&lt;/sup&gt;在這些聲音和回憶中就不免會有一些傷感寂寞，但也能睡着。&lt;/p&gt;
&lt;p&gt;突然間，一些唧唧喳喳的聲音把我吵醒了，我就聽到有什麼東西在上串下跳。唧唧喳喳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彷彿還有打鬥一般的聲音。我很害怕，想推醒睡在身旁的兩位哥哥，卻發現他們睡得很熟。然後我帶着哭腔把鄧叔喊醒了。鄧叔告訴那是老鼠，不用擔心，我反而更擔心它們會爬到床上來咬我。所以老鼠出現的頭天晚上，鄧叔就不得不起來趕了一次老鼠。第二天白天我問鄧叔，為什麼不養貓來抓老鼠，難道不怕老鼠偷吃食堂裏的東西嗎？鄧叔笑着告訴我：哪裏有辦法，那老鼠比貓還大，貓見了都要嚇跑。這話我聽起來覺得像是嚇唬小孩的謊言。當天晚上，老鼠照例跑了出來偷東西吃還打架。我又十分害怕，這次終於把鄧叔的長子推醒了，以至於後來反而是他哭著和鄧叔講，他不想和我睡一張床，因為我實在太怕老鼠了。於是到了白天，我就打了電話給父親吵鬧著要回家。那天晚上父親來到工地看我，然後告訴我說母親很快要回來了，自己又還有事要忙，和我講男子漢大丈夫，遇到老鼠就害怕，將來怎麼到社會上。最後和我商量把每天給我的零花錢加碼到了十元之後，我終於同意繼續在工地裏繼續住，直到母親回家。大約是為了每天十元的零花錢，同時老鼠們的確沒有跑到床上，我漸漸也習慣了夜晚的聲音，能一覺睡到天亮了。&lt;/p&gt;
&lt;p&gt;工地的生活就來到了某天晚上，我和兩位哥哥們穿過陣陣牛蛙聲準備到公共浴室洗澡。我還記得鄧叔的長子拿了一小塑料袋給我，讓我洗頭髮用。那種小塑料袋裝的洗髮水，九十年代小賣鋪常常可以見到；一包包連成串串掛着，和「咪咪」一樣售賣。那時候我還不用洗髮水洗髮，便回絕了鄧叔的長子。但拒絕那包洗髮水，似乎讓我和兩位哥哥之間產生了隔閡。洗完澡後，我和兩位哥哥去了工地另一側、現在慣常叫做「城中村」的地方逛。我只記得那裏有很多商店和路邊攤小販，十分熱鬧。兩位哥哥去了他們經常光顧的小賣鋪買了一些《遊戲王》卡牌，同時也慫恿我買，這樣就可以和他們一起玩。我對卡牌沒有太多興趣，但為了和兩位哥哥玩，我還是和他們買了他們手上重複的幾張。在回工地的路上，我在一個攤位看到一些 SD 高達模型。那時我哥很喜歡高達模型，我受他影響，自己也很喜歡 Q 版模型玩具，於是準備買一台。小販開價似乎是 25 元。兩位哥哥聽到價格後覺得太貴，極力勸阻我不要買。他們覺得如果我要買這個模型，不如把錢交給他們去買卡片。然而我不想買卡片，於是三個小孩就在小販面前理論許久。後來怕時間太晚，兩位哥哥還是放棄了勸阻。我用這幾天父親給我的零花錢買了那台模型，還剩了大概十幾元，很高興地和他們一起回到工地的宿舍，然後一個人開心地拼裝起模型來。鄧叔的長子對此表示十分不解，問我這塑料的東西一個人玩到底有什麼好玩。我忘了我當時到底怎麼回答，睡前把卡片和拼好的高達還有剩餘的零花錢一起放好。印象中那晚並沒有什麼老鼠。&lt;/p&gt;
&lt;p&gt;過後兩天我既和兩位哥哥們玩卡片，也喜歡自己拿着高達模型玩。然而在第二天傍晚當我準備玩模型時，我發現我的零花錢少了十元。在睡覺的床上既沒有找到，大家都說沒有見到，也沒有動過我放玩具和卡片的盒子。於是剛剛因為丟錢而鬧完情緒的我，只能開始想像這父親加碼的十元是在我睡覺時被老鼠叼走了，和我終歸沒有緣分。正當大家準備晚上收拾妥當睡覺時，鄧叔似乎發現了什麼破綻，抓住了他的長子，一番質問之後，終於在他的卡片收藏中，發現了一張十元紙幣。原來是兩位哥哥偷了我的零花錢。當時的我並沒有生氣，大概因為過去見識過自己父母親用電線抽打偷了東西的哥哥姐姐們和我時會有多痛，我反倒有點害怕在那簡陋的工棚裏，鄧叔打起他的長子和親戚的兒子造成什麼傷害。我只能站在同一個房間裏不知所措。鄧叔生氣地質問他的長子為什麼要偷我的十元錢，然後鄧叔的長子一邊哭，一邊生氣地喊著回答，說我前天晚上把 25 元浪費在了一個塑料模型上，他們想拿走十塊錢省下來，花在更有用的卡片上。鄧叔聽完後，並沒有如同我當時仿照九十年代香港電視劇當中的情節想像地那樣，開始打他的長子；而是把哭泣的長子拉到身邊，說了一番話。最近一兩年不知什麼時候，我突然回想起來，這裏以普通話大概轉記鄧叔那番話如下：&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人家又不喜歡玩卡片。人家的爸爸有錢，開豪車，人家想怎麼花錢是人家的事情。我是給他爸爸打工的，他爸相信我把他交給我帶幾天。你作為我兒子，你偷了我老闆兒子的錢，你讓你自己的爸爸怎麼去跟自己老闆交待？你是我的長子，你要懂得這些道理，學好。&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工棚裏是良久的沉默，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我當時應該有些臉紅，甚至想要拒絕掉那十元，直接回家。然而十元還是回到了我手中，兩位哥哥也和我道了歉。那天晚上，鄧叔好像拉了他長子一起睡覺。總之天亮之後，偷錢的事情好像沒有發生過，幾個小孩依舊在一起玩耍。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兩位哥哥買的《遊戲王》卡和我買的 SD 高達，可能都不過是汕頭澄海生產的山寨或者假貨罷了。&lt;/p&gt;
&lt;p&gt;一天後，鄧叔似乎帶着小朋友們去省親，於是工地裏只剩下秋明丈和我。秋明丈比起我父親似乎更不會帶孩子。午飯過後他在自己房間內開起電視、放了一部電影給我看，自己倒頭午睡去了。我對成年人喜歡看的幫派、槍戰片不感興趣，而那台比我的老舊小彩電還更小的電視也沒有連接天線，沒有電視信號⸺不然我可能就會看起當時喜歡看的《忍者亂太郎》。&lt;sup id=&#34;fnref:56&#34;&gt;&lt;a href=&#34;#fn:5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6&lt;/a&gt;&lt;/sup&gt;無聊的我站在秋明丈的床邊，從床的一頭跑到另一頭，一隻手掌不斷摩擦著竹蓆下露出來的毛毯。如此十幾回，秋明丈不能好好睡覺開始嚷我，我那摩擦了毛毯的手也十分熱，就作罷。坐下來看了一下電視裏昏暗的港產片，我突然聞到手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順着氣味發現恰好是剛剛摩擦了毛毯的手。我才發現那隻手掌不知何時開始，竟然沾上了一些油，聞起來雖然像是我父親衣物帶有的味道，卻多了一陣油脂在炎夏發酸的味道。我只好離開秋明丈的房間準備去洗手。少了鄧叔一家、秋明丈在午睡的工地裏只剩下一些間斷的鳥叫和蟲鳴，帶有銹跡、胡亂傾倒的設備依舊安安穩穩地躺在雜草堆裏，可以聽到遠處偶爾有摩托車加速經過然後遠去。紅色柴板釘成的乒乓桌在午間陽光下更加歪歪扭扭，幾年未見、波浪形的石棉瓦工棚也露出清晰可見的破洞和背後當框架的紅鐵管。我看着那些破洞，想起更小的時候自己喜歡在工地用手掰開破損的石棉瓦，捏碎灰色的部分，然後去揪石棉瓦內的白色線。這裏石棉瓦牆上的洞這麼大，怪不得晚上會有老鼠。說時遲那時快，一隻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貓從男生們睡的那個房間大門串了出來。我正驚奇於這貓到底從哪來，就突然看到一隻比貓還大的黑老鼠從房間陰暗裏也串了出來，追打剛剛逃走的那隻貓去了。那隻黑老鼠的大小，大概和現在的我穿的 43 碼鞋一樣大，尾巴可能還更長一點。遠處可能傳來了動物打鬥的聲音。我站在水泥抹成的排水溝上，發覺自己再也不害怕老鼠。洗完手之後看到廚房裏有老鼠，我甚至還遠遠地觀察它們。&lt;/p&gt;
&lt;p&gt;鄧叔一家回來了，秋明丈也為當天沒能睡好的午覺感到遺憾。大人們終於覺得，沒有太多暑假作業而精力旺盛的小朋友們如此放在工地亂跑並不是好事。秋明丈為了好讓鄧叔第二天去賣設備，打了電話給我父親，然後宣佈明天他要開車載我們去遊樂城。正好我母親還有兩三天也要回來，我也要離開工地了。由於小孩多，還要帶上鄧叔，第二天秋明丈開人貨車，貓伯開白色的豐田吉普，帶大家一起出門。我以為當時工地裏那輛人貨車還是更小時候小孔經常開的那輛五十鈴，但怎麼看好像也不對。問了鄧叔，他說那輛賣了，這輛更便宜。那時，小孔和其他工友一樣，早已因為父親事業挫折，被遣散了。聽說肥仔阿東更早之前就走了，因為他脾氣比較不好，有點招父親討厭，而且可能還不滿被父親偶爾拖欠工資⸺當然這是我此刻寫下這些文字時，腦海中自然浮現記憶，但也未必確切。但也可能因為阿東離開，小孔才更經常需要幫「老闆娘」帶小孩。貓伯大約因為是同鄉，年紀最長，所以一直留下幫忙。&lt;/p&gt;
&lt;p&gt;因為我很少見秋明丈，也沒坐過他開的車，於是很開心地搶着上了人貨車。阿銀和女生們就坐了我從小最喜歡坐的白色豐田。我忘了還有誰一起坐在人貨車上，但記得我問秋明丈要去哪裏。秋明丈回說去恆豐娛樂城。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錢買遊戲幣。「免驚，汝阿爸取了兩三百元給我。」 &lt;sup id=&#34;fnref:57&#34;&gt;&lt;a href=&#34;#fn:5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7&lt;/a&gt;&lt;/sup&gt;&lt;/p&gt;
&lt;p&gt;總之後來，秋明丈高興地看着我們小孩在恆豐遊戲城裏玩，只當管錢人，小孩沒遊戲幣了就十元、十元地拿給他們去買，偶爾接個電話。在遊戲城裏，我先是被鄧叔的長子拉了去打街機遊戲，很快就輸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左邊的阿銀突然問我：就這樣完了？我一陣尷尬表示，是的，如果要玩就要繼續投幣。然後我和她介紹了哪些機器投幣玩可以吐出卡紙票，卡紙票累積到一定數量可以到那邊的櫃檯去兌換獎品。阿銀和其他女生們第一次知道遊戲機吐出的卡紙票可以兌獎品之後，一邊幫忙帶着更小的孩子，一邊踊躍地去攢票，和我母親並無二致。我便又自己一個人跑去玩賽車遊戲，兩位哥哥則和我哥還有小孔一樣只喜歡街機遊戲。一段時間後，我和鄧叔的長子一同去和秋明丈拿遊戲幣。我問秋明丈為什麼不去玩，秋明丈笑嘻嘻地說這些他都不曉得。拿過遊戲幣後，鄧叔的長子問我一個人玩賽車遊戲「到底有什麼好玩」。於是我帶他到了當時我最喜歡的摩托車遊戲那裏。直到兩三年前我通過網絡搜索，才知道那是世嘉（SEGA）出品的 &lt;em&gt;Motor Raid&lt;/em&gt;：那是當年少有的 3D 街機遊戲，玩家選擇自己偏好的摩托車選手，每個人會帶着不同的武器上場，然後太陽系幾大行星的賽道上比賽；選手可以可以攻擊別的選手，可以撿賽道上的武器，還可以奪取別的選手的武器，攻擊的招式還隨着武器而有不同；而且這裏的兩台機器可以一起對戰。&lt;sup id=&#34;fnref:58&#34;&gt;&lt;a href=&#34;#fn:5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8&lt;/a&gt;&lt;/sup&gt;經過這番介紹和演示，鄧叔的長子也來了興致，和我一起玩了起來。&lt;/p&gt;
&lt;p&gt;那時父親似乎正在建 39 區城中村內後來我們全家住過三年、意義非凡的自建房。許多年後我大姐才告訴我，父親的夙願之一就是一家人能住在一起，而每個小孩都能有自己的房間。總之那天下午，秋明丈好像要和我小叔一起為自建房去挑材料。於是我們離開了恆豐娛樂城，去了翻身路天虹商場上的游泳池游泳。小叔的孩子包括我堂哥浩森也來了，因為小孩多，他也要一起肩負起看小孩的任務。游完泳後則是到了天虹對面某家大理石店裏，大概鄧叔、秋明丈還有小叔都在那裏辦不知什麼事情。天氣炎熱，小孩們感到口渴，想要買水喝。於是秋明丈就拿了錢給年長的幾個孩子去買飲料，大家都喝上了平常基本不會喝的可樂。那年頭一罐 250 毫升的可口可樂售價 2.5 元，而午飯一大碗有菜有肉的河粉則是 10 元。阿銀大概感謝了秋明丈，被告知都是我父親給的錢。總之小孩們都因為喝上可樂或者冰紅茶而高興雀躍。&lt;/p&gt;
&lt;p&gt;晚上我們回到了工地。吃完飯後，阿銀用卡紙票兌換來的獎品寫作業。她手裏新的銀色圓珠筆似曾相識，於是我就看一台帶有筆座的銀色時鐘，似乎和我母親兌換後放到她床頭櫃的那一台一樣。阿銀和女生們還兌了其他一些獎品，可能包括她們抱着小孩時，手腕上露出來嶄新的九十年代廉價塑料數字腕錶。我並不知道，我一樣大⸺或者說一樣小的阿銀和女生們，為什麼會熱衷於看時間。而兩位哥哥，則還在討論摩托對戰遊戲裏，到底什麼武器最厲害，還用手模仿著攻擊的招式。阿銀說今天很高興，她以前只坐過人貨車，今天是第一次坐吉普車。而後鄧叔招呼著小孩們一起來打乒乓球，因為我明天就要走了。&lt;/p&gt;
&lt;p&gt;第二天的工地沒有了昨天出遊時那些歡呼雀躍。小孩們似乎都很累。下午某個時分，白色的豐田吉普搖搖晃晃穿過工地坑坑窪窪的紅泥路，緩緩停到了乒乓桌前。然後我父親就和剛從家鄉回來的母親下了車。有段時間沒見鄧叔的母親就和鄧叔還有他家人們寒暄講笑。大家坐在茶几前開始喝茶，母親第一次見到阿銀和其他小孩，誇他們長得好看、長得帥，可能還包了紅包給他們作為見面禮。她也不忘批評父親在菜市場買大目孔被魚販騙了 40 元而又竟然為了自己方便把我寄養在工地，也戲謔地批評我竟然為了每天十元的小恩小惠就放過父親。&lt;/p&gt;
&lt;p&gt;我忘了自己是帶着什麼心情和鄧叔、兩位哥哥還有阿銀等人到了別，和父母親坐上我坐過無數次的白色吉普離開了工地。後來，工地可能因為設備賣完了，也就拆了。鄧叔一家人還有秋明丈不知去了哪裏生活。我不記得自己此後是否還見過鄧叔、他的長子，還有自己曾經喜歡過幾天的阿銀。恆豐酒樓和娛樂城隨着業績不佳，很快從前進一路關門搬走，無處可尋。&lt;/p&gt;
&lt;h1 id=&#34;回歸&#34;&gt;回歸&lt;/h1&gt;
&lt;p&gt;這樣，在我被其他記憶包裹起來，而且隨着回憶不斷回想起其他記憶片段的時候，我就發現，我的確沒有什麼關於生日的體驗。小學時期榕樹下的迷藏是我關於「過生日」的記憶最為明確的起點，儘管我已經不記得當時有幾個人，玩過什麼遊戲，而我記得的幾個男生的名字從初中時代就沒有了聯繫。這種有關起點的記憶，我想通常在形成的當下和之後的回憶中，都包含着濃重的情緒體驗，或者是一種心智與精神上明確透徹的啓發與徹悟，阿基米德所謂 eureka. 我關於「生日」的第一段記憶，充滿了年幼的我對於家人關懷的渴望以及他們疏遠的抗拒；對於朋友的接納與支持所體會到的無比快樂以及信任； 對於本來應當更親密的關係當中不提供精神和心理支持的做法所感到的厭惡，以及基於此種厭惡而產生的明顯或隱含的叛逆。這些最初不甚明朗的因素，在後來家庭和學校生活中種種事情和因素的影響下，都生根發芽，大概影響了迄今為止我的所有人際關係。而這段生日記憶所啓發的其他童年時光中種種記憶，又有沒有同樣的性質或者意義呢？我說不清楚，因為這些記憶許多都沒有經過闡釋而被標誌為「起點」，儘管可能包括其他人（譬如我父親）或者其他歷史（譬如深圳商品房歷史）的起點。當意識大門被打開，記憶就像河流一樣從遙遠的高山流入了平原的入海口，其中的曲折變化聯想，並非人所能控制阻隔，而人也很難看清楚河水的去向。最後，隨着時間的變化，入海口大概也不斷地變動。&lt;/p&gt;
&lt;p&gt;其他明確記得的生日時刻，也就莫過於高中時的一些片段，譬如高考完後全班集體出遊，一位我當時也喜歡的女生送了我一張久石讓鋼琴 CD；我和她已經多年沒有練習，而最近一兩年，社交媒體上的她變化之大，難以相信是我高中認識和喜歡的女生。再有，就是後來的初任女友。在我的家人之外，&lt;strong&gt;原本&lt;/strong&gt;她是我認識最久的一個人。我和她小學初中同班，但高中同校時，我已經常常不記得她。她卻會偶爾在高二時週日回到學校的晚上拿自己週末烤的曲奇請我吃，讓我忘記了週末沒寫完作業的苦惱。高三時學校運動會的一天中午，她還找了我在食堂單獨一起吃飯，午飯後在空無一人的操場看台上聊了許久天，突然談起自己的家人而哭了起來。大學時我們只有幾次微不足道的聯繫。有一次是我在台灣交換時，她託我在回大陸時在免稅店為其購買化妝品一支。後來我和她就在 5 區市場對面的麥當勞見面⸺那間麥當勞應該是寶安區最早的麥當勞。童年時我總想去麥當勞吃東西，從未獲母親許可，直到某次和文匯中學民樂團演出結束後，才第一次麥當勞吃了東西。⸺此後未曾見面，直到 2015 年春我正在籌備去蘇格蘭時，她突然聯絡了我說想到海雅繽紛城一起喝個咖啡聊聊天。&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5220449_iOS.6ose5np8dvc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估計是寶安區最早的麥當勞入口，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之所以推斷是最早，是因為此處為寶安區舊中心區，臨近南頭關、新安影劇院和寶安區委政府等前辦公所在地。&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4848604_iOS.2upc81ivawq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麥當勞所在的商業層以上的住宅樓，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樓頂咖啡色的玻璃與窗戶邊框是其特色。這種玻璃和邊框在 2000 年以前較為常見，而後隨着中國大陸建築材料和「審美」的發展變化，在深圳幾乎再難覓蹤跡。&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海雅繽紛城是寶安老中心區內，第一座可以媲美羅湖萬象城、福田 COCO PARK、南山益田假日廣場和海岸城的綜合 mall，就位於前述濠江酒樓曾經所在的地方。建起來時，濠江酒樓早已不知何處去，搬遷之後的新藝幼兒園也早已拆除，唯獨甲岸村前曾經通暢的雙向二車道變成了世紀大堵車。2021 年早些時候我還曾去過一次，才意識那裏幾年前修好的地面停車場，原來覆蓋了新圳河；我或者其他許許多多的人，再也見不到當年那從黑色變成灰色變成黃色又變成綠色的新圳河水⸺我們曾經都幻想著哪一天新圳河會變成一條正常、美麗的河流，卻沒有想到有一天它會直接被水泥蓋起來永不見天日。古人云「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因此在現代，治河川借鑑治民口的方法也就不出奇了。&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104126882_iOS.7btuqtg81ho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原為新圳河面的地面停車場，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此處鏡頭正對東北方，右前方為寶河大廈，左側為新華書店所在大樓。&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104214201_iOS.718zturc1n8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寶安區新華書店所在大樓，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九十年代至 2000 年初，此新華書店仍佔據一樓所有樓面以及二樓，在 10 區、新安中學側門對面的寶安書城運營前，曾是我家、以及估計寶安區衆多人口買書和閱讀的地方。父親就在此書店購買了他帶回家的古籍套裝。如今只剩一樓門口直達二樓。&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當然，我想沒有多少人介意臭水溝被水泥覆蓋。這種對身邊事物不介意的態度，在許多領域都一貫一致。畢竟，2015 年時，我就毫不介意。在海雅繽紛城喝過咖啡那天之後，不知為何後來她經常約了我見面，我也漸漸經常在她下班時從南山開車到寶安去接她，然後一起去吃晚飯，到過搬遷至上步南路之前、開在車公廟十畝地的紅糖罐，以及旧天堂書店一起聽演出，還開車去過不少地方，直到晚上才送她回寶安。在北環大道往東或者往西的橘黃色燈光中，她給我放過不少爵士音樂，我也和她一起聽過不少 RTHK4 「四時行樂」或著「人約黃昏後」節目。有一天晚上我將她送回寶安，覺得肚子有點餓，就趁着 19 區前進一路旁的紅天屋餐廳還沒有打烊，和她在那裏吃了糖水，然後和她講起，小時候自己總是被紅天屋的人面太陽招牌吸引，因為這個太陽很像《&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92%95%E5%9A%95%E5%92%95%E5%9A%95%E9%AD%94%E6%B3%95%E9%99%A3&#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咕嚕咕嚕魔法陣&#34;&gt;咕嚕咕嚕魔法陣&lt;/a&gt;》裏會出現太陽，讓我覺得這家店有種冒險與魔法的神祕。有一次我和大姐大概是去了附近的寶安中學或者建安小學參加各自的演出。上午演出結束後，大姐帶着我，兩個人在我隨著全家經過無數次卻又從未到過的紅天屋吃了一頓開心的午餐。那次午餐，我點了揚州炒飯，而此後從未吃過那麼好吃的揚州炒飯。而在那晚有生以來紅天屋第二次就餐中，我在等西米露上桌時，和她講了工尺譜如何唱，又唱起了我在優酷上看過的潮汕音樂中，最著名的《柳青娘》主題，&lt;sup id=&#34;fnref:59&#34;&gt;&lt;a href=&#34;#fn:5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9&lt;/a&gt;&lt;/sup&gt;講起了潮汕音樂「乙凡調」和十二平均律有何不同。她笑着看着我，眼睛在淡淡的燈光下十分閃亮。當晚回到家後，我在微信朋友圈，仿照著《百年孤獨》的開篇，記錄了這件事情，預言了自己未來會在自己無法預料的一天，再次想起當晚這件事情，驚異於當時人和人的相遇，以及我在那樣的夜晚竟會唱起工尺譜乙反調的莫名其妙。&lt;/p&gt;
&lt;p&gt;在那段時光之前，我已經隨家人搬到南山住了幾年。但父親癌症末期時曾回到 39 區自己建的房子中療養。因為那裏有幾層，樓上住著小叔一家，而大舅從鄉下來到寶安，可以和司機一起住在那邊照顧我父親。39 區正是在濠江酒樓廊橋更往南的地方，童年時我所相信的「世界盡頭」以外的地方。最終父親在自己所建「每個孩子有自己一個房間」、 又生活過幾年的房子中去世，而自此之後，我就曾以為自己和寶安再也沒有什麼關係。未想柳暗花明，我又總是開車來到了寶安。&lt;/p&gt;
&lt;p&gt;有一天下班接她，她先去帶我取了蛋糕。她取完蛋糕，冒著傍晚剛剛下起的小雨回到車上，突然說這是給我慶祝生日的蛋糕。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差點想要落淚卻又覺得尷尬。這固然有十幾年沒有（蛋糕）慶祝生日導致的陌生感與手足無措，對蛋糕上奶油的厭惡，也有「我喜歡和在意的人終於記得我的生日」那種感動。我載了她去某間茶餐廳吃晚飯，在那裏慶祝了我的生日。準備回家時，在福田婦幼保健院的停車場內，她用手機給我播放了最近剛看到的新奇音樂視頻，臉靠得很近。但那天晚上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lt;/p&gt;
&lt;p&gt;就這樣，有天晚上我又載著她回到寶安時，我還不想回家，就把車停到了 2 區道路幽暗的樹蔭下，一起聽起了歌。不知從何而來的想法，讓我問了她，想不想坐到後座。她輕快地說了聲「好啊」，我和她就坐到了後座去。本來還是分開著坐，後來大約因為我有手機播放音樂給她看，她就坐到了我身邊，貼著我。後來兩個人到底是如何開始在後座親吻又擁抱著躺在後座，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第二次，當我們在夜晚行人稀少的樹蔭下車後座擁抱在一起時，我才發現車窗的正對面，正有一家潮汕人開的菸酒茶葉店，還沒關門，幾個大叔正在門口喝茶，身子都對着馬路對面的車這邊。我和她指出這件事實，兩個人在車裏笑了一陣，終於約定有一天晚上不回家，還互相確認了各自是否對天然橡膠過敏。&lt;/p&gt;
&lt;p&gt;由於從初中開始就喜歡她，我一直記得她的生日。那時我的學長兼好友穆木正努力嘗試復興好友瑜哥曾開的荒野書店，在桂廟另開了一家「野人」書店。15 年六月底我去書店時，在店內看到一根粗糙無用的民謠吉他琴頸。由於知道她正在練民謠吉他，我變和穆木要了那根琴頸，帶回家去然後白天在自己房間的陽台用砂紙將琴頸打磨光滑。那時我的侄女還會講潮汕話，悄悄走進我的房間，用潮汕話問我在做什麼，我便反覆教她「磨」字潮汕話怎麼說。那根打磨光滑的琴頸，我在她生日的時候送了給她，一方面也是作為她為我慶祝生日的答謝。&lt;/p&gt;
&lt;p&gt;於是似乎就在她生日後的一天晚上，她建議一起到她準備不久之後喬遷的新家做飯吃。儘管我鮮少做飯，卻欣然應予⸺畢竟為了到蘇格蘭時我能自理生活，我不久前才剛剛看完了法國藍帶的料理書。晚上我和她一起去了附近的萬佳百貨買菜。那個百貨超市，童年時也是我和家人常會去的地方。曾經有一年夏天，我哥的同年&lt;sup id=&#34;fnref:60&#34;&gt;&lt;a href=&#34;#fn:60&#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0&lt;/a&gt;&lt;/sup&gt;彬兄來到我家住幾天，某天晚上破天荒我母親同意彬兄帶着我哥還有我三個人去外面走走。我們三個人走到了萬佳，買了雪糕後，就在門口外旗杆下的長椅上坐著吃起來。我的雪糕吃到一半，突然間超市的保安到了這晚上七點多的旗杆下升國旗。國歌響起來的時候，周圍的行人停了下來，原本坐在長椅上的人也站了起來，通通行注目禮。不得已我們三個人停止吃雪糕，站了起來，開始跟著大家一起唱國歌。我一邊唱國歌一邊想這國歌到底什麼時候結束，不然雪糕可要化成了雪糕湯。沒想到，許多年後，我竟然會在幾乎相似的夜晚以十分不同的關係和狀態來到同一個超市。&lt;/p&gt;
&lt;p&gt;就在我和她在各種蔬菜、油料、肉品等等之間挑選的時候，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從未有過逛超市的快樂。那種快樂，並非小時候和母親逛 5 區菜市場時，看見各種生鮮禽畜魚、泡缸裏取出來的鹹菜那股酸腐味道、燒臘店裏光鮮亮麗、肉丸店裏和小時的我拳頭一樣大的墨魚丸、滷水店裏的香味、豬肉檔大哥那把殺豬刀砍下去時骨頭斷作兩截等等的那種探索的快樂。而是一種貼近在銀河邊緣、準備一覽銀河所有奧祕與存在的那種寬敞、明亮、通達一個世界的快樂。我似乎還在超市裏見到小學一位同班同學的媽媽，那位媽媽曾經因為她女兒放學值日太晚，來到班上把當時負責值日的我批評了一頓，說慢手慢腳，然後幫忙把課桌都瞬間擺好了。&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3456243_iOS.6r1q2zbdi6k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靠近原新圳河（現為海雅繽紛城地面停車場和地下停車場入口）一側，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九十年代便存在的商住兩用騎樓結構依然保留，並可以看到九十年代常見的窗戶制式。&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4018926_iOS.74az9hx36vg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內，九十年代的劏檔區如今只賣凍鮮肉品，特別安靜。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九十年代和 2000 年初此處有諸多活禽，甚至還有貓、兔、狗，十分吵鬧。大舅為家裏小孩煮的陳皮狗肉，就是從這裏買的。有一次我隨大舅來市場買菜，在此處某劏檔台面上見到一支屠宰完畢的狗，四肢張開，身上已沒有毛，只剩黃白色的皮膚，卻怒目嗔視。從此我再也不吃狗肉。&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3834145_iOS.1d0alal3hs68.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原劏檔旁、靠近新圳河一側店面主要以肉丸、佛具、裁縫店、鞋店，還有如上圖的糧油店。此糧油店還保留着九十年代風格，店內各種調料、香料、乾貨和包裝氣味混雜，仍如同九十年代一般。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4225957_iOS.6f6l5mfjwyg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內一家潮汕人糧油店，可見兩種鹹菜和菜脯（潮汕醃製蘿蔔乾）。儘管沒有見到九十年代可見的紫砂色醃製缸，這些鹹菜看起來卻要比九十年代的乾淨許多⸺儘管仍如同九十年代一樣放在溼透的舊式拖把旁。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3848109_iOS.2mtykc1ovsa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內街市，比起我小時候，要乾淨、寬敞、明亮許多。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3843162_iOS.6bz6rgrdchs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魚檔，同樣比記憶中要乾淨寬敞明亮。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4414561_iOS.688zbx79ioo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外圍的街邊草藥檔，一如九十年代一樣。彼時我母親會來這樣的草藥檔購買草藥回家煮涼水（潮汕話，等同粵語「涼茶」）。圖片裏應當有益母草，但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學習怎麼辨認潮汕家庭常用草藥。這個攤位還有一特殊之處：照片當中黃色笑臉塑料袋，印象中是九十年代和 2000 年初萬佳超市使用的購物塑料袋；因此，圖中兩個黃色笑臉塑料袋，可能已有十餘年歷史。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20210319_094628418_iOS.1kgszzn0yim8.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5 區市場靠近新安二路一側，騎樓結構更為明顯。此處曾有聖安娜西餅屋，主營中式西餐包點。母親喜歡來這裏購買老婆餅和雞仔餅，均非常好吃。攝於 2021 年 3 月 19 日傍晚，未見聖安娜。&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我和她回到她的新家後，才知道她也沒有什麼做飯的經驗，但希望我做飯。於是我發揮著想象力，用番茄醬、雞肉還有螺旋粉準備做一份意麵。她說她要去買什麼東西，然後就下樓去，留下我在只有簡單傢俱、尚未喬遷的新房中做飯。這時的我，第一次體驗到了成年的感覺，以及所謂「家」的意味。過了十多分鐘後她還沒有回來，發了信息也沒有回應，我竟不安起來。這種不安，大概正是有一年我被二胡老師帶去演出，直到深夜十幾點還沒回家的時候，父親的那種焦急。我還曾跟隨二胡老師遠赴河源演出，最後回到深圳時拿到的紅包，我同樣是到了晚上剛買過菜的那間萬佳買了第一件正版樂高玩具。這番回憶當中，她總算回來了。&lt;/p&gt;
&lt;p&gt;最後我做出來的晚餐，雞肉非常柴，因為等她等很久要不斷保溫，也就煮得太乾、偏鹹。而且兩年後在蘇格蘭時，我的意大利同學才告訴我，他們從來不會用雞肉來做意麵，無論搭配紅醬還是白醬⸺然而這份不倫不類的晚餐，她還是說好吃，而且她說了兩三次「你還是很厲害的」，&lt;sup id=&#34;fnref:61&#34;&gt;&lt;a href=&#34;#fn:6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1&lt;/a&gt;&lt;/sup&gt;讓我有些不知所以。用完晚飯、收拾乾淨後，我玩起她放在沙發上的民謠吉他。她見狀便說要給我演示她最近學習的曲子，坐在我的左側沙發上彈了起來。我畢竟是學了好幾年樂器、到達一定程度的人，總覺得她彈得既十分心不在焉，卻又在努力假裝著想彈好。在斷斷續續的音符之間，時間似乎帶着極大的摩擦力過得異常緩慢。於是我用手輕輕拿走她手裏的吉他，她沒有拒絕。我把吉他抱在身上，正準備嘗試彈一下，卻清楚這不是彈琴的時候。我笑了一下，用右手將吉他放在了右手邊，用左手拉她到我身邊，靠着我。誰也沒有講話。共識彷彿一瞬間在沉默中完美地達成，正當我要親吻她時，她轉身骑到了我身上，從上俯視著我，兩個人便靜靜地對視著。以下從略不表。&lt;/p&gt;
&lt;p&gt;後來十點多，我母親像當年催父親一樣催我回家。她送我下了樓，走到了那片新華書店前、覆蓋了新圳河的水泥停車場。坐上車後，我竟覺得十分疲累。她笑着為我擔心，讓我回到家就告訴她。當我從深夜寶安的街道開車回家時，我驚訝於童年時走過的街道上，曾經對我而言只是平平無奇的世界，最後竟然能有這麼多故事。世界彷彿正隨着我的行進展開，而我是穩穩掌握着方向盤的人。生命的痛苦、荒謬與美妙，那時候我的體會並沒有很深。知道許多年後我才明白，儘管那時候我在法律上已成年很長時間，卻依然是個懵懂的少年；可能今天仍是如此。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其實不過自以為是個好人，還從未真正發自內心真切地理解和關心過和自己平等的人，包括她。當時我還沒有去蘇格蘭。在那些燈光閃耀、充斥爵士音樂的夜晚，我還沒有體會到蘇格蘭陰雨連綿北方呼嘯的冬天和生硬的學術論文帶來的各種壓力；沒有經歷和她親密後的疏遠，沒有經歷夏天回國後和她關係的急劇異化和下滑。最終，因為我自身的不成熟、各種陰差陽錯的荒謬，以及我永遠無法得知、只有她才清楚的事實，兩人的親密關係經歷了一段漫長、充滿誤解的收場，而我的記憶中留下了許多自己的淚水、憤怒、不解等等。而在此之後，除了社交網絡上某些朋友以及高中死黨思南，&lt;strong&gt;幾乎&lt;/strong&gt;也就沒有其他人再記得我生日了。&lt;/p&gt;
&lt;h1 id=&#34;終論&#34;&gt;終論&lt;/h1&gt;
&lt;p&gt;所以每到生日，我總是感受落寂，一種久遠的落寂⸺所有我十分在意和心愛的人當中，唯一記得我生日、還為我慶祝了生日的，是那位帶給我不少回憶、不解和傷痛的多年同學兼好友、前任。2020 年新冠疫情之初，當我看到自己心愛的意大利那糟糕的防疫狀況時，我在深夜還是認不住在 Instagram 給她發了兩年多內第一條信息⸺那是我保留的唯一能聯繫到她的方式。準備和意大利男友結婚的她，只是以玩笑的意味和我說，她沒有事，但很無聊。寒暄式的幾句來回後，在她的話語裏似乎曾經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而此時的她只是「無聊」。於是我也沒有想太多，不再回覆信息就將她屏蔽了。&lt;/p&gt;
&lt;p&gt;⸺或者說孤獨，一種本體論上「我絕對存在」與社會關係上「我不存在」的衝突所造就的孤獨。母親當年那句「潮汕人只給自己父母過生日」，或許就是一種「我沒有價值」信念的最早開端，因為那句話昭示著個人必須向上侍奉、尊卑森嚴的家族式階級社會中子女永被壓迫的命運。很難說現在的我和我母親的關係並不糟糕。但在我從台灣回來後、前往蘇格蘭之前的時間裏，我和哥哥姐姐們反對她的觀點和意見時，她會說出「你們這樣是不要中央政府，要搞無政府主義」&lt;sup id=&#34;fnref:62&#34;&gt;&lt;a href=&#34;#fn:6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2&lt;/a&gt;&lt;/sup&gt;這樣出奇但不離奇的話。我有段時間常常回味，中國社會何以能讓母親將「有政府等同於沒有反對意見；有反對意見等於反對政府」這種觀點內化於心？這到底是國家社會政治制度的封建家長化，抑或封建家長制正是國家社會政治制度的私密家庭化？這其中既有母親作為兒媳經歷過她所反覆講述、早年自己和父親被奶奶壓迫的經歷，如今自己主動化身為和奶奶一般的封建強權那種悲哀，也有相隔千萬里、毫不相識的個人在意識形態宏觀微觀上的遙相呼應所帶來的社會學趣味。&lt;/p&gt;
&lt;p&gt;而隨着年紀增長，各種落魄、失敗逐漸積累又看不到突破的苗頭，我原本對自我的批判，就被社會的拋棄所加強⸺無論這種拋棄是低自尊產生的偏激想像，抑或是不忍考證的實在。儘管「超我」、「社會建構」、‘norm’ 這些概念也多少學過，但到了三十歲、無所成就又面臨着種種來自母親和更高層權力中央的攻擊和結構化壓迫時，我的個人價值感其實非常低。而自己 ADHD 的症狀則更加劇了這種狀況。&lt;/p&gt;
&lt;p&gt;在 2022 年冬春之際，當我將這篇 2021 年沒有寫完的回憶補充完時，我發現儘管前路仍不明朗，我卻更能淡然地面對過去自己的記憶，無論好事壞事。我為此感到高興，無論這是我成長了的結果，還是單純老了的結果。在威權日勝、個人早已習慣甚至麻木無感的時候，我寫下的這些回憶，都表明無論我多麼渺小，我作為「個人」既活過又活着。我能夠以我的意識和知覺記錄和闡釋一切，而不是單純作為一塊鐵板上的原子，複製粘貼著千里以外不相干的權閥譜寫出來的不相干敘事。以上文字，無論多麼渺小，荒唐與否，瑣碎也好，畢竟就是我的故事、我的觀點⸺畢竟就是我啊！只要我還記得這一點，只要我還能講述自己的故事，我就掌握著作為個人反抗自己命運和社會壓迫的最後力量（power）。&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p08.j3hpg4cdve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疑似拍攝於 1992 年青青世界或香蜜湖樂園（已拆）。拍攝者不知是誰。&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正文終&lt;/div&gt;
&lt;hr&gt;
&lt;h1 id=&#34;寫作說明&#34;&gt;寫作說明&lt;/h1&gt;
&lt;p&gt;雖然世間已有「作者已死」之論述，&lt;sup id=&#34;fnref:63&#34;&gt;&lt;a href=&#34;#fn:6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3&lt;/a&gt;&lt;/sup&gt;但對於我來説，在任何創作中，作者須是首要（the author must be prime）。這是因為，在我們所熟知的國家和社會，長期以來任何對創作的欣賞和評論，首先面臨一個社會－歷史問題，即創作－表達自由的匱乏。這種自由匱乏的社會歷史現實，伴生於確立某種超然甚至超現實的「集體」、「民族」、「國家」、「歷史」抽象主體的過程中。為使這些抽象、宏大的主體得以確立，個人或者被潛移默化地遺忘，或者被恩威並施消除個性，或者被強力從他本人的精神心理、大衆的群體記憶中永遠埋葬，或者是在單純物理意義上被永遠消滅。在這樣熟悉的國家和社會，欣賞（者）－評論（者）本身也和創作（者）－表達（者）一樣缺乏自由。因此，只要在我們所熟知的國家和社會中，「創作－表達匱乏自由」在當時依然成立，那麼據此社會－歷史命題，欣賞－評論的任何可能首先要求「作者」主體不容置疑的存在；一個有自身意識的表達主體必須存在。&lt;/p&gt;
&lt;p&gt;但以上這番稀疏的論證和觀點並不表明，在我寫作本文時，處於「某種」作者意識或者創作的狀態。因為很難去理性地解釋為什麼我的某段記憶會在某時某刻以其如今呈現出來的方式被我用特定方式記錄下來。但可以很明確地說，我在 2021 年三十歲生日時開始寫作而放開的記憶，全部是因為自己在當晚洗澡時忽然想起往事，繼而想仿照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寫作《追憶似水年華》（&lt;em&gt;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lt;/em&gt;; &lt;em&gt;In Search of Lost Time&lt;/em&gt;）來記述。而且以上「生日」和「結論」之間的結構關係，也是在 2021 年中寫作時確立。儘管我在閱讀英文版時十分厭倦普魯斯特那些無比囉嗦繁複、看不出頭尾的長句，也因為他的這種寫作方式，只讀完三分之一《追》書第一卷，甚至此後一兩年厭惡閱讀⸺但可能因為年齡增長，我的確能夠體會到他那種在記憶中漂流的方式，特別是當我自己在寫作本文時。那種感覺的確像是一種漂流：&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83%85%E8%8A%82%E8%AE%B0%E5%BF%86&#34; title=&#34;Wikipedia - Episodic Memory&#34;&gt;情節記憶&lt;/a&gt;（episodic memory；我更願意稱為「場景」記憶）如那依據物理定律卻看似隨機的奔流河川，作者像是皮划艇手，創作的過程則有如在波動的水流上操槳；艇手必然要主動操槳選擇行進路線，不能讓自己被水流帶跑或是淹沒，在意識與「無所意識」（the unconscious）主動對抗、妥協與合作中，到達終點。&lt;sup id=&#34;fnref:64&#34;&gt;&lt;a href=&#34;#fn:6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4&lt;/a&gt;&lt;/sup&gt;如此，漂流既時刻充滿隨機事件，但其每一刻又並非隨機；既為必然的物理定律制約，又被人的自由意志左右。漂流的人既能享受到冒險和沖擊的樂趣以及與平常戲水不同的體驗，但也需要身體和意識掙扎的努力。而如果有觀衆觀看漂流過程，那麼儘管他可以將自己的自我意識投射到艇手身上來隨意地感受和認識整個過程（譬如艇手以第一人稱運動相機錄製過程，觀衆以第一人稱視角觀看過程回放），但必須要認識到，觀衆感受和認識這段漂流的全部可能性，都建基於艇手的主動意識和行動中。沒有艇手個人，就只有山川，而沒有漂流。&lt;/p&gt;
&lt;p&gt;2021 年當大約是「生日」與「結論」兩節的內容完成後，我對於當時草作中的消沉意味感到無聊，又覺得文章似乎尚不完全，因此未有將文章分享與任何人。2021 年 7 月我選擇了從維也納大學人權碩士項目退學，更不願意面對自己和過去。直至最近和遠在日本的好友穆木談及創作，他支持「私文字」創作的重要和意義，我就分享了 21 年 6 月草作。結果得到了他的鼓勵。又因為在 &lt;a href=&#34;https://www.mattersonsite.com/&#34; title=&#34;MATTERS × 文藝復興基金會 — 在場 · 非虛構寫作獎學金&#34;&gt;MATTERS 與文藝復興基金會共同舉辦的第一季「在場・非虛構寫作獎學金」&lt;/a&gt;評選中，我未能等到資助去考證、撰寫先父發家致富的個人故事，便擴展了文本至此，通過這種「生產」來逃脫其他的 deadlines 、責任等等我不想做的事情。&lt;/p&gt;
&lt;p&gt;在 2022 年這次記憶漂流的過程中，有些記憶並沒有被揀選進來。這主要指，我對哥哥姐姐們的傷害，特別是我對我三姐造成的傷害。當然，我早已不像小時候那樣，厭惡、霸凌我三姐。而我三姐或許也已經不恨我；不久前她經過我房門時還因為留着長髮的我正和外甥阿源玩耍，誤以為我是大姐，我和她都大笑起來。但我大概早已錯過了和她說抱歉的合適時機，兩人也因為小時候我造成的傷害和隔閡、之後多年未見、沒有交流，而過於陌生了。所有這些對家人的傷害，或者家人對我的某些傷害，或者在新安湖小學時期我對某幾位同學的霸凌，我都沒有寫到文中。揀選的標準到底是什麼，我也說不清楚。但如同前文所述，我作為皮划艇手，不可以讓記憶的湍流淹沒自己；本文是「拾貝」，而不是萬事翔實的案底。但我也必須要承認自己曾犯下沒有彌補也無法彌補的傷害，儘管同時也遭受過別人沒有彌補如今也無法彌補的傷害。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個人無明導致成長過程沒有完成「轉型正義」與「大和解」，殊為遺憾。在此，衷心祝願我三姐以及所有我童年時由於個人無明而傷害過的人，生活一切順利；過去的事情真的很抱歉。&lt;/p&gt;
&lt;p&gt;同時，我在擴充文本時的主要傾向，開始變成了記錄微觀歷史。至於為什麼，部份原因，我想借用土耳其作家帕慕克（Orhan Pamuk）在他建立運營的純真博物館（Museum of Innocence）中掛出的宣言：&lt;/p&gt;
&lt;p&gt;&lt;img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im---1.zzzz87zqvr4.webp&#34; alt=&#34;im&amp;mdash;1&#34;&gt;&lt;/p&gt;
&lt;p&gt;&lt;img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im---2.lxaxikxknao.webp&#34; alt=&#34;im&amp;mdash;2&#34;&gt;&lt;/p&gt;
&lt;p&gt;&lt;img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im---3.22nla5wna5ts.webp&#34; alt=&#34;im&amp;mdash;3&#34;&gt;&lt;/p&gt;
&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以上三張圖片攝於 2019 年 7 月 14 日下午，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純真博物館內。&lt;/div&gt;
&lt;p&gt;在 2019 年社會風雲變換之際，帕慕克以上的論述對我影響很大。特別當我經歷了四年歐洲生活，到過不同地區，與不同的人和文化有過不同的交流與碰撞後，人之為「人」那些共通的故事、觀念、情感，讓我十分著迷。在此之前，我因為愛屋及烏而讀了《純真博物館》（&lt;em&gt;Masumiyet Müzesi&lt;/em&gt;; &lt;em&gt;The Museum of Innocence&lt;/em&gt;）和有關伊斯坦布爾的回憶錄。&lt;sup id=&#34;fnref:65&#34;&gt;&lt;a href=&#34;#fn:6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5&lt;/a&gt;&lt;/sup&gt;《純真博物館》和有關伊斯坦布爾的回憶中充滿了時代交替中東西方文化、意識的衝撞，以及對於往昔美好、輝煌而如今衰敗的某種淡淡哀悼。這都擊中了我意識當中的某個按鈕：因為帕慕克所寫過的伊斯坦布爾人的經驗和城市記憶，本質上，恰恰改革開放後許多中國大陸人在九十年代、新千年初也經歷過。某些中國人對漢武帝時期的歌頌、對唐宋繁榮的追戀、對所謂康乾盛世的展示，在我猜測當中，大約也和伊斯坦布爾街老城內，四處可見苟延殘喘的衰敗展示著那些建立在被刻意忽視和抹消、羅馬人的豐功偉業之上的奧斯曼帝國舊夢，一模一樣⸺正如世俗革命後得以擁抱全世界的聖索菲亞最終還是被改成清真寺。而伊斯坦布爾那些舊日豪華的多層木屋，或者被燒掉，或者廢棄，或者還住着人卻破敗不堪，也和我那經歷著粗暴城市化的家鄉一模一樣：獨特、人文、歷史、古蹟都被強權扶持下的現代資本主義進行揀選和拋棄。&lt;/p&gt;
&lt;p&gt;在我回到四年沒有長期生活的中國大陸，以及到歷史層疊的上海工作時，我已經無法作為一個某些人喜歡想像、虛構的所謂「中國人」來理解我的祖國。我把在歐洲時探索城市的方法帶回了祖國。在回到深圳後，在朋友聚會時我又受到朝書記、Jerry 等人研究深圳歷史的影響。我從未有志於記錄歷史，但無論是在家鄉（陂尾/波美/龍波）還是深圳，肉眼可見的歷史的確在迅速消失。以「 改革開放」為主旋律的九十年代一去不復返。作為見證人之一，我並沒有保存過相關的歷史和資料，甚至在我外公外婆、父親去世這麼多年，而後聽說寶恆集團早已被中糧集團併購不復存在時，我也未曾想過要保留歷史。直到 2020 年我重溫九十年代日本動畫經典《高智能方程式》和《疾風無敵銀堡壘》，在片尾製作人員名單當中看到「深圳」二字，我才第一次意識到九十年代和新千年初的深圳有多少有趣的人物和故事，也意識到我父親當年參與建設的中日合資寶日高爾夫俱樂部，並非毫無緣由的偶然。但是類似於動畫外包和播送這種反映了中國改革開放初期中日產業和文化合作交流的歷史，在我成長過程中卻鮮少聽到，無論是學校的歷史課本，還是二十多年後我上網搜索。於是像「深圳光華朝日」這種參與製作了九十年代優秀動漫的公司以及其中的個人，竟然也就長期被遺忘於時間當中。可以預見，我父親參與過寶日高爾夫俱樂部、我偶遇日本球客的歷史，如果不加記錄，以後也會被遺忘，甚至我的侄女侄子、外甥也不會知道。⸺他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童年所能享受的一切，起源到底是什麼。&lt;/p&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szzr---1.r3zoubrfqg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由日本日升動畫（SUNRISE）製作、1994 至 1995 年播送的《疾風無敵銀堡壘》（疾風！アイアンリーガー）OVA 「疾風戰士 在銀光的旗幟下」（しっぷう！アイアンリーガー シルバーのはたのもとに）製作名單中，出現「深圳光華朝日」。&lt;/p&gt;&lt;/div&gt;
&lt;/div&gt;
&lt;div align=&#34;center&#34; style=&#34;display:flex;flex-flow:row wrap;margin-bottom:1vh;&#34;&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flex-grow:2;padding:10px;&#34;&gt;&lt;img align=&#34;center&#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前進一路拾貝/szzr---2.3wwza9hdzyk0.webp&#34;/&gt;&lt;/div&gt;
	&lt;div style=&#34;flex-basis:400px;padding:20px;text-align:justify;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lt;p style=&#34;margin:10px;padding:20px;&#34;&gt;日升動畫與日本電視台製作、於 1994 至 1995 年播送的《高智能方程式》（新世紀 GPX サイバーフォーミュラ）OVA《ZERO》大結局片尾，同樣提及深圳光華朝日製作有限公司。九十年代日本動畫產業與當時中國大陸的外包關係可見一斑。然而網絡上目前能搜索到的深圳光華朝日相關資料極少。&lt;/p&gt;&lt;/div&gt;
&lt;/div&gt;
&lt;p&gt;在以上提及的《高智能方程式》動畫的某部 OVA 中，其虛構的 21 世紀國際賽車賽事的中國站還曾在深圳舉辦。儘管這一幕非常短暫，只有不到 10 秒，但這會不是是深圳這座城市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現在日本甚至是國際流行動畫中？為什麼在創作時，中國站會選擇深圳，而不是北京、上海、武漢、重慶或者廣州？這是日本製作方當時的意願，還是深圳光華朝日公司人員的選擇？這其中又會不會反映著當時怎樣的個人意志、社會面貌和關係？&lt;sup id=&#34;fnref:66&#34;&gt;&lt;a href=&#34;#fn:6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6&lt;/a&gt;&lt;/sup&gt;&lt;/p&gt;
&lt;p&gt;顯然，我們通常所說的「歷史」，不過只是人類偏見的揀選會集，特別是那些掌權者的偏見。這種揀選會集比所謂「成王敗寇」更為普遍，因為許多不掌權、不鬥爭的平民也樂於參與其中。這就是為什麼凡介紹京劇要講「國劇」，儒學為「國學」，漢語普通話為「國語」或者「中文」，漢人絲竹以及國家文藝工作者改造過的音樂為「國樂」，包餃子紅燈籠為過年習俗。也正因為這種普通百姓也樂於參與的揀選與會編，才有了所謂「深圳沒有歷史」或者「深圳是文化沙漠」的論調。這種城市傳說，是認識論和價值判斷上對這世界一些實在部分的拒斥，可能有道理，也可能毫無意義。&lt;/p&gt;
&lt;p&gt;但深圳作為我自出生開始就生活多年的第二故鄉，怎麼可能沒有歷史和文化呢？假設記錄歷史是因為歷史有價值，那麼無論這些價值和判斷標準是什麼，宣稱「深圳沒有歷史」就是認為這座城市當中許多人和事物沒有價值。而這，無論是個人主體還是團體主體的判斷，我都不能認同。於是我的擴充寫作中，也就有意無意貫穿這類似《純真博物館》所包含的寫作哲學。這類似於本說明開篇所說的「確立作者主體」，是為地方主體的確立。當我在記錄和創作時，我是作為我、一個潮汕人、一個潮汕移民和一個深圳人在記錄、創作。&lt;/p&gt;
&lt;p&gt;最後，記錄情節記憶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心理和精神上的治療，或者是復原力（resilience）的重建或迸發。在 2016 至 2017 年時，我曾經由於人際關係變動進入了精神低谷，很長一段時間喪失了情節記憶能力⸺或者說，我封閉了我的情節記憶能力，只以語義記憶（&lt;a href=&#34;https://en.m.wikipedia.org/wiki/Semantic_memory&#34; title=&#34;Wikipedia - Semantic memory&#34;&gt;semantic memory&lt;/a&gt;）來記錄事件。此後隨着心理狀況的改變，情節記憶能力才慢慢回覆。而主動使用情節記憶，並且記錄下來，大概可謂是一種主動的康復。&lt;/p&gt;
&lt;section class=&#34;footnotes&#34; role=&#34;doc-endnotes&#34;&gt;
&lt;hr&gt;
&lt;ol&gt;
&lt;li id=&#34;fn: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慶祝生日，依我父母親一輩的習慣，稱作「做生日」。我父母親也會為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做生日，而不慶祝自己的生日。&amp;#160;&lt;a href=&#34;#fnref: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只有這個拉丁詞組能夠準確反映我現在對當時的認識。&amp;#160;&lt;a href=&#34;#fnref: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改革開放後，深圳市寶安區內的規劃。如建安一路左右兩側，從寶安區委和區政府開始，可分 1 至 10 區，如甲岸村為 7 區，新安湖花園為 8 區（我小學時期居住的小區）。8 區興華二路一側對面為 10 區，前進一路一側對面則為 19 區。&amp;#160;&lt;a href=&#34;#fnref: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那個時候我父親給我媽每個月三千元左右生活費，供養一家六人每月飲食起居，額外消費需要我媽向我爸索取。我媽曾長期以此作為我爸苛刻、無愛的論據。&amp;#160;&lt;a href=&#34;#fnref: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今汕頭市原有達濠區。按&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BF%A0%E6%B1%9F%E5%8C%BA&#34; title=&#34;維基百科 — 濠江区&#34;&gt;維基百科&lt;/a&gt;介紹，已於 2003 與浦江區合併成「濠江區」，雖然印象中市內公路路牌仍有「達濠」標誌。同時按&lt;a href=&#34;https://baike.baidu.com/item/%E6%BF%A0%E6%B1%9F/1736901&#34; title=&#34;百度百科 — 濠江&#34;&gt;百度百科詞條&lt;/a&gt;，濠江即為穿越此區如南海的河流。然而濠江酒樓之「濠江」是否指此濠江，大約已不可考。&amp;#160;&lt;a href=&#34;#fnref: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當然「彈幕遊戲」這種名稱，我是最近幾年才留意遊戲媒體才學會的用詞。在我上初中之前，我和我哥談及那些遊戲時，總是說「打飛機遊戲」。然而自從初中之後，我就再也不說「打飛機遊戲」了。&amp;#160;&lt;a href=&#34;#fnref: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在潮汕話中，Tudor 並非普通話音譯「帝舵」，而是更接近「雕桃」⸺至少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以為我父母們在說「雕桃」。&amp;#160;&lt;a href=&#34;#fnref: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就是那種正面是透明玻璃，其中有一塊平板不斷在前後收縮推平台上的硬幣。機器正面上方有投幣口，玩家投入後硬幣會落入平台或平板上。如果投入方式得當或者運氣好，平板就能夠將平台上先前累積的硬幣推入平台前方的口袋（這裏沿用英語 pocket 的意思，並不是漢語裏衣物的「口袋」，而是機器當中有深度的開槽）中，被機器回收，同時機器發放相應的卡紙票據可供兌換獎品。那款推幣遊戲機，我記得有段時間母親也很喜歡玩。&amp;#160;&lt;a href=&#34;#fnref: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那時的五十元紙幣還是淡雅的綠色，上面有鋼鐵工人和農民的雕像，而不是毛澤東。小時候無聊而又有零花錢時，我會喜歡拿起這些印着不同人物、山水還有少數民族的紙幣仔細觀賞。&amp;#160;&lt;a href=&#34;#fnref: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0&#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致那些沒有用過紙幣的讀者：纏着白紙條一般說明是從銀行取出的新鈔。&amp;#160;&lt;a href=&#34;#fnref:10&#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書寫為潮汕話口語。&amp;#160;&lt;a href=&#34;#fnref:1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同為潮汕話口語。&amp;#160;&lt;a href=&#34;#fnref:1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潮汕話口語，大約等同北方官話「操你媽」。&amp;#160;&lt;a href=&#34;#fnref:1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為普通話翻譯。&amp;#160;&lt;a href=&#34;#fnref:1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又譯作《光能使者》，並非《魔神英雄傳》（《神龍鬥士》）。&amp;#160;&lt;a href=&#34;#fnref:1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花生，潮汕話通稱「地豆」。&amp;#160;&lt;a href=&#34;#fnref:1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這裏指的是《超級機器人大戰：網絡對戰》（日語：スーパーロボット大戦リンクバトラー，英語：Super Robot Wars Link Battler）。該遊戲發行於 1999 年十月。可參考&lt;a href=&#34;https://superrobotwars.fandom.com/wiki/Super_Robot_Wars_Link_Battler&#34; title=&#34;FANDOM - Super Robot Wars Link Battler&#34;&gt;FANDOM 百科的詞條&lt;/a&gt;。實際上，在 Game Boy/Color 平台上，Banpresto 似乎沒有發行過所謂「第三次超級機器人大戰」。但大中華地區的盜版卡帶商人以此為噱頭販賣此《網絡對戰》版本。好笑的是，後來該遊戲又被大中華盜版商包裝成《第六次超級機器人大戰》銷售。&amp;#160;&lt;a href=&#34;#fnref:1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男兒當入樽》即《灌籃高手》。《寵物小精靈》，為九十年代香港無線電視播送 &lt;em&gt;Pokémon&lt;/em&gt; 系列動畫時所用譯名，即今日《精靈寶可夢》。當時的《寵物小精靈》，主角為小智與比卡丘。&amp;#160;&lt;a href=&#34;#fnref:1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1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直到兩年前，我才知道這三部高達 UC 紀元以外的作品，被稱作「&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B9%B3%E6%88%90&#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平成&#34;&gt;平成&lt;/a&gt;三部曲」。&amp;#160;&lt;a href=&#34;#fnref:1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0&#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樂聲，即 Panasonic，後來中國大陸統一譯作「松下」。&amp;#160;&lt;a href=&#34;#fnref:20&#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自從知道鏡子裏的人就是我自己之後，我一直覺得自己長得並不好看⸺雖然我常能聽到的一些相反的評價。&amp;#160;&lt;a href=&#34;#fnref:2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多年來我一直覺得，這個「為什麼」最可能準確的一種描述是這樣的：「為什麼我會以我現在的知覺和意識在觀察世界？為什麼我不是另外的某個人？為什麼我會在知覺和意識？」⸺這些問題都不涉及任何生物學已知的事實，而僅僅從本體論上去詢問。&amp;#160;&lt;a href=&#34;#fnref:2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ICQ, 互聯網早期主流在線聊天軟件。OICQ 為中國大陸境內對應的山寨產品，即後來人盡皆知的騰訊 QQ.&amp;#160;&lt;a href=&#34;#fnref:2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2021 在寫作此文時，通過查閱資料，我才知道這部動畫片英文叫做 &lt;em&gt;Voltron&lt;/em&gt;, 並不是國產動畫。參見維基百科「&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8%81%96%E6%88%B0%E5%A3%AB_(%E7%99%BE%E7%8D%B8%E7%8E%8B)&#34; title=&#34;維基百科 — 聖戰士 (百獸王)&#34;&gt;聖戰士&lt;/a&gt;」詞條。&amp;#160;&lt;a href=&#34;#fnref:2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薄荷綠，mint，大概也是現在才流行的一個詞彙和概念。&amp;#160;&lt;a href=&#34;#fnref:2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又稱《勇者特急》，動畫裏的機器人主要是一台能變形的子彈頭火車。參見&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8B%87%E8%80%85%E7%89%B9%E6%80%A5%E9%9A%8A&#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勇者特急隊&#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2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林保全，香港無線電視粵語配音員，最知名的配音作品為《哆啦 A 夢》中的哆啦 A 夢。2015 年 1 月 2 日去世時得到衆多人士哀悼。參見&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9E%97%E4%BF%9D%E5%85%A8&#34; title=&#34;維基百科 — 林保全&#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2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見合集：&lt;a href=&#34;https://youtu.be/BFlHyr_sXQc&#34;&gt;https://youtu.be/BFlHyr_sXQc&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2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在潮汕話中，我們說「食茶」。潮汕口語中沒有動詞「飲」、「食」的差別。食水、食茶、食酒、食飯、食菜等等，都用「食」。&amp;#160;&lt;a href=&#34;#fnref:2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0&#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從小到大，我和家裏人都不知道父親那輛車叫什麼，一直稱呼「白色豐田」。直到不久前某些時候我一時興起上網搜尋，才知道那款車是豐田 90 年代的 Land Cruiser，亦即「陸地巡洋艦」。&amp;#160;&lt;a href=&#34;#fnref:30&#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那個時候，深汕高速公路（現為中國國家高速路網 G15 沈海高速片段）尚未建設、開通。儘管我出生時深圳寶安黃田機場已建成，汕頭外砂機場也有民航業務，搭乘飛機卻是極其罕有的事情，我和母親也僅搭過一次飛機到汕頭，需要再輾轉一兩小時才能到家鄉。當時深圳市和潮陽市之間的陸路交通，只有國道和省道。兩地之間路程相聚四百多公里，而省道有約二十年時間一直處於破損嚴重、通行困難的狀態，開車一般要花費十幾小時才能到達家鄉。因此深圳和潮陽之間的長途客車，均是雙層臥鋪，供乘客睡覺休息。2003 年潮陽市分割成潮陽區、潮南區併入汕頭市前，為省轄縣級市。我家鄉在潮陽郊區。&amp;#160;&lt;a href=&#34;#fnref:3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九十年代時，現在各地厠所常用、經過漂白的柔和捲紙還是非常稀奇的產物，即使大家都在電視上看到過香港的電視台裏維達和 Temple 的廣告。那時候大家使用的紙巾就只有這裏描述的所謂「草紙」，裁成四方，用塑料薄膜包裝起來，包裝上可能還會印一個藍色風帆。這種「草紙」單張很薄、不耐用，聞起來好有股異味。童年時我和哥哥姐姐們會把這種草紙放到容器裏泡水，草紙的染料就會脫落溶於水中。將容器放到當年開始時興起來的家用冰箱冷凍櫃中，最後能夠得到彩色的膠狀冰塊。&amp;#160;&lt;a href=&#34;#fnref:3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公仔麵」指香港著名方便麵品牌「&lt;a href=&#34;https://www.doll.com.hk/tc/&#34;&gt;公仔&lt;/a&gt;」（DOLL）的即食碗仔麵。在我印象中，在九十年代早期的深圳，公仔麵是主要的方便麵，康師傅和統一方便麵得等到 2000 年後才逐漸成為主流，取代了公仔麵。這也是早期深圳深受香港影響的一個表現。&amp;#160;&lt;a href=&#34;#fnref:3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大榕樹指的是葉片墨綠、巨大的那種榕樹。和廣東另外也十分常見的細葉榕（正榕）不同。&amp;#160;&lt;a href=&#34;#fnref:3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小浣熊」指台灣統一集團旗下的「小浣熊」乾脆麵；九十年代此種乾脆麵可開袋即食，袋中曾附贈可供收集全套的《水滸傳》英雄卡或者恐龍塑料卡，受小學生喜好，並在小學生當中發展出交換以及鬥牌的遊戲。「咪咪」指&lt;a href=&#34;https://www.mysnekku.com/ch/about/&#34;&gt;馬來西亞新星食品工業有限公司&lt;/a&gt;出品的「咪咪」蝦條。一元的幾款飲料，指的是深圳本土飲料公司、1993 年成立的&lt;a href=&#34;http://www.gdshenhui.com/&#34;&gt;深暉企業有限公司&lt;/a&gt;所生產、至 2022 年今天依舊銷售的相關飲料。&amp;#160;&lt;a href=&#34;#fnref:3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潮汕話中，所有四腳撐起、用來放置東西或使用的平面，均叫作「床」，如「眠床」（睡床）、「飯床」（飯桌）、「書床」或「寫字床」（書桌）。&lt;a href=&#34;https://mp.weixin.qq.com/s/937ExjlTbC5qpGD1w8gRoA&#34; title=&#34;林伦伦方言茶话 — 诗仙诗圣在，潮语万年长 ——潮汕方言与唐诗 · 李白&#34;&gt;據林倫倫&lt;/a&gt;，李白《靜夜思》中的「床前明月光」一句之「床」，即應當如同潮汕話使用「床」字一樣理解為書桌，因為通常睡床不會放置於光線直射處。&amp;#160;&lt;a href=&#34;#fnref:3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潮汕話稱蒼蠅為「胡蠅」，「胡」白讀 hou5. 「胡」文讀 hu5，作姓時唸 ou5. 此處提及的蒼蠅，以為麗蠅科下的大頭金蠅（Chrysomya megacephala）。可參考&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A4%A7%E9%A0%AD%E9%87%91%E8%A0%85&#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大頭金蠅&#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或者&lt;a href=&#34;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4%A7%E5%A4%B4%E9%87%91%E8%9D%87/654023&#34; title=&#34;百度百科 — 大頭金蠅&#34;&gt;百度百科詞條&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3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雖然嬰兒紙尿片的廣告我小時候看過許多，但八九十年代時全家的小孩都沒有用過。實際上我第一次見到我家人使用紙尿片，是到大約 2012 年我侄女出生之後。回想起來，彼時中日兩國經濟和社會現代化差距，可見一斑。&amp;#160;&lt;a href=&#34;#fnref:3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因為我父親在家中排行第四。&amp;#160;&lt;a href=&#34;#fnref:3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0&#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為粵語。&amp;#160;&lt;a href=&#34;#fnref:40&#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因為聽了很多次，小時候我很快就會唱這首歌，而且全文歌詞都能背下來。&amp;#160;&lt;a href=&#34;#fnref:4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這裏我幼時所說的「大目孔」（「孔」白讀 kong2），是指紅目鰱，學名短尾大眼鯛（&lt;em&gt;Priacanthus macracanthus&lt;/em&gt;）。參考&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A4%A7%E7%9C%BC%E9%AF%9B&#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大眼鯛&#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或&lt;a href=&#34;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4%A7%E7%9C%BC%E9%B2%B7/7594200&#34; title=&#34;百度百科 — 大眼鯛&#34;&gt;百度百科詞條&lt;/a&gt;。潮汕話中，「目」即普通話「眼睛」， 目孔即眼窩。有趣的是，在英語當中，大眼鯛科魚類也叫做通稱 the bigeyes, 即大眼。&amp;#160;&lt;a href=&#34;#fnref:4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兩個「都」字普通話發音皆為 dū. 都之都大酒店為九十年代寶安區地標建築和五星級酒店，地處老中心區一代，東北側是新安中學，西北側是廣場大廈以及新安廣場（又稱寶城廣場）。&amp;#160;&lt;a href=&#34;#fnref:4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為潮汕話翻譯作普通話。&amp;#160;&lt;a href=&#34;#fnref:4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𣍐或𠁞，「勿」、「會」或者「不」、「會」合字，潮汕話音 bhoi6，表示「不會」。曉，「明白」。禮，儒家所謂禮，如「非禮」一詞中的「禮」。&amp;#160;&lt;a href=&#34;#fnref:4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是潮汕話和普通話混雜的引言。父親在深打拼的多年中，我小叔很長一段時間內是我父親得力的幫手，協助我父親完成了許多事情。&amp;#160;&lt;a href=&#34;#fnref:4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是普通話翻譯。&amp;#160;&lt;a href=&#34;#fnref:4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家變》電視劇為香港無線電視於 1970 年代製作的長篇電視劇。相關介紹可以參考&lt;a href=&#34;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E%B6%E5%8F%98/3647784&#34; title=&#34;百度百科 — 《家变》&#34;&gt;百度百科&lt;/a&gt;和&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AE%B6%E8%AE%8A_(1977%E5%B9%B4%E9%9B%BB%E8%A6%96%E5%8A%87)&#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家變 (1977 年電視劇)&#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根據維基百科詞條介紹，該電視劇曾於「1997 年 10 月至 1998 年 2 月，逢星期一至五下午 14:05-15:05 重播」。據此，可推斷此處父母爭吵發生的時間，最晚在 1998 年 2 月。由於當時小學學位緊缺以及教育政策調整，我輪候至 1998 年 9 月才上小學一年級，故可能先前幾個月時間沒上幼兒園。《家變》電視劇的同名主題曲為香港歌手羅文所唱，歌詞為黃霑所作，如下：知否世事常變 / 變幻原是永恆 / 此中波浪起跌 / 當然有幸有不幸 / 不必怨世事變 / 變幻才是永恆 / 經得風浪起跌 / 必將惡運變好運 / 月缺後月重圓 / 缺後月重圓 / 始終都會相對襯 / 人間的波折 / 經得起挫折 / 始終都會不枉此生 / 迎接那變幻 / 今生與你擁抱著永恆&amp;#160;&lt;a href=&#34;#fnref:4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當時還沒有華晨寶馬，寶馬汽車並沒有實現國產化。&amp;#160;&lt;a href=&#34;#fnref:4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0&#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鄧四」是我父母親對他的稱呼，我根據潮汕話發音記錄。是否真的姓鄧又是否排行老四，我並不知道。但我一般叫他「鄧叔」。&amp;#160;&lt;a href=&#34;#fnref:50&#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丈」，即「姑丈」之丈。潮汕話（潮陽音）白讀 dion6.&amp;#160;&lt;a href=&#34;#fnref:5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這種隔板當年最常見的用途之一就是用來圍成立方體灌注水泥柱，等水泥柱固化後再用工具拆掉隔板。&amp;#160;&lt;a href=&#34;#fnref:5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九十年代早期，深圳樓面施工時的腳手架還會使用長竹竿和黑綁帶搭乘傳統棚架，就像直到最近幾年香港依舊實踐而為媒體稱道的那樣。傳統棚架，我小時候有段時間曾在父親主管的工地以及住址週邊的路面，以及過年時鄉里大寨外的臨時戲棚等地見過。然而大約 2000 年前後，傳統棚架就迅速從深圳消失，全部換成了標準化製造的紅色鐵管和連接扣具組裝而成的腳手架，同時腳手架需要圍上綠色幕網防止施工時落石或碎水泥砸傷週邊人群。&amp;#160;&lt;a href=&#34;#fnref:5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說起來，實在應該是沒有漏到網外的蚊子。&amp;#160;&lt;a href=&#34;#fnref:5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潮汕話中，動物名稱的發音與動物叫聲十分相近，均為擬聲詞（onomatopoeia）。「貓」為 ngiao 如同貓叫，「馬」為 bhê 如同馬嘯，「牛」為 ghu，「雀」為 ziaoh （入聲），「鴨」為 ah（入聲）。所以鵝的叫聲，按理也就是「鵝」（gho）了。&amp;#160;&lt;a href=&#34;#fnref:5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忍者亂太郎》（忍たま乱太郎），1994 年起在香港無線電視翡翠台播放。參見&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BF%8D%E8%80%85%E4%B9%B1%E5%A4%AA%E9%83%8E&#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忍者亂太郎&#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5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為潮汕話引言。&amp;#160;&lt;a href=&#34;#fnref:5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Motor Raid 為 SEGA 於 1997 年發行的摩托街機遊戲，詳情可參見&lt;a href=&#34;https://en.m.wikipedia.org/wiki/Motor_Raid&#34; title=&#34;Wikipedia - Motor Raid&#34;&gt;維基百科詞條&lt;/a&gt;。實際遊戲畫面可參考此 &lt;a href=&#34;https://youtu.be/FsISZSk54qc&#34; title=&#34;YouTube - Motor Raid [Model 2] [Arcade] by SEGA - SSS Rank (22,538 Points) [HD] [1080p]&#34;&gt;YouTube 視頻&lt;/a&gt;或者&lt;a href=&#34;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Lt411i7WX&#34; title=&#34;Bilibili — 世嘉《Motor Raid》全赛道加隐藏赛道个人演示&#34;&gt;此 Bilibili 系列視頻&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5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為：「士上尺上尺工尺。六 — 六工尺六工上尺工尺。乙尺乙士合乙士合。」⸺此為《柳青娘》輕六三板主題。我當年看過的講解視頻，&lt;a href=&#34;https://youtu.be/8MXF9Zql2pQ&#34; title=&#34;YouTube - Chaozhou Music 潮州音乐 - Madam Liu Qing 柳青娘&#34;&gt;如今還可以在 YouTube 找到&lt;/a&gt;。下文「乙反調」，可參考以下經過改編的《柳青娘》演奏視頻如&lt;a href=&#34;https://v.youku.com/v_show/id_XMTg1NzU0Mjk5Ng==.html?spm=a2hbt.13141534.1_1.d1_1&amp;amp;scm=20140719.rcmd.46309.video_XMTg1NzU0Mjk5Ng==&#34;&gt;一&lt;/a&gt;或&lt;a href=&#34;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e54y197AU&#34;&gt;二&lt;/a&gt;。乙反調和潮汕音樂，還可參考 1993 年由&lt;a href=&#34;https://music.163.com/#/album?id=513713&#34; title=&#34;网易云音乐 — 昭君怨&#34;&gt;星輝行國際有限公司發行的《昭君怨》專輯&lt;/a&gt;。該專輯 11 首作品，均為經典潮州弦詩/大鑼鼓套曲，但編曲均經過改變，受到了西方古典音樂理論影響，音準上也更接近十二平均律，與一般民間潮樂團演奏的版本不同。這張專輯同時也是我小時候，父親那輛白色豐田吉普上長期播放的一張 CD。由於播放次數衆多，這些曲子我都幾乎熟悉。乙反調對於只熟悉十二平均律的人來說，會被判定為「音不準」，實際只是 F/fa 固定偏高，而 B/si 固定偏低。&amp;#160;&lt;a href=&#34;#fnref:5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0&#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同年兄弟，潮汕民俗中的結契兄弟，由無家族親緣關係、互為友好的兩家父母為兒子們結交，之後兩家形同親戚。&amp;#160;&lt;a href=&#34;#fnref:60&#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為粵語翻譯作普通話記錄。&amp;#160;&lt;a href=&#34;#fnref:6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此處為潮汕話翻譯作普通話記錄。&amp;#160;&lt;a href=&#34;#fnref:6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參見 R. Barthes «&lt;a href=&#34;https://sites.tufts.edu/english292b/files/2012/01/Barthes-The-Death-of-the-Author.pdf&#34;&gt;The Death of the Author&lt;/a&gt;» （英譯本），或者是知乎問題『&lt;a href=&#34;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6980430&#34; title=&#34;知乎 — 怎么理解罗兰・巴特的「作者已死」的观点？&#34;&gt;怎么理解罗兰・巴特的「作者已死」的观点？&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6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實際上，這個比喻也和我的記憶有關。九十年代香港電視台播放過的商業廣告之一，就是日本大正製藥推出的&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8A%9B%E4%BF%9D%E7%BE%8E%E8%BE%BE&#34; title=&#34;維基百科 — 力寶健&#34;&gt;力寶健&lt;/a&gt;。我最早關於漂流的認識和記憶，就是力寶健的漂流廣告。可惜我無法在網上找到片段。&amp;#160;&lt;a href=&#34;#fnref:6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帕慕克是初任女友當時特別喜歡的作家，而在我之後她有段時間的男朋友則是一位她在土耳其旅行時認識的男生。&amp;#160;&lt;a href=&#34;#fnref:6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實際上，在車田正美原作的《&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9%8B%BC%E9%90%B5%E7%A5%9E%E5%85%B5&#34; title=&#34;維基百科 — 鋼鐵神兵&#34;&gt;鋼鐵神兵&lt;/a&gt;》（&lt;em&gt;B‘TX&lt;/em&gt;）第一章開篇（&lt;a href=&#34;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Kx411F71d&#34; title=&#34;Bilibili - 钢铁神兵 B‘TX（TV+OVA 全集）&#34;&gt;Bilibili 視頻&lt;/a&gt;）中，整個故事的發生起點是在虛構的平行宇宙中，正在中國北京舉行的萬國機械博覽會。相同的問題大概也可以用於問《新機動戰記 高達 W》為什麼會有以清朝中國人為樣板的張五飛，以及《中華一番！》（《中華小當家》）的選題本身，又或者（在個人奮鬥和運氣之外）為何 Liyuu 能夠「成为了 Love Live! 系列历史上第一位非日本国国籍的主演」（&lt;a href=&#3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Liyuu&#34; title=&#34;維基百科 — Liyuu&#34;&gt;來源&lt;/a&gt;），在日本動畫中塑造唐可可這樣的人物。&amp;#160;&lt;a href=&#34;#fnref:6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ol&gt;
&lt;/section&gt;
- https://zyng.xyz/zh/2022/01/%E5%89%8D%E9%80%B2%E4%B8%80%E8%B7%AF%E6%8B%BE%E8%B2%9D/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聽完他們即興</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1/12/%E8%81%BD%E5%AE%8C%E4%BB%96%E5%80%91%E5%8D%B3%E8%88%88/</link>
        <pubDate>Sun, 19 Dec 2021 00:39:00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1/12/%E8%81%BD%E5%AE%8C%E4%BB%96%E5%80%91%E5%8D%B3%E8%88%88/</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1/12/%E8%81%BD%E5%AE%8C%E4%BB%96%E5%80%91%E5%8D%B3%E8%88%88/ -&lt;p&gt;聽完他們即興&lt;br&gt;
我想坐在深南大道旁&lt;br&gt;
吃麵　得有伴&lt;br&gt;
我們身旁的噪音、和聲&lt;br&gt;
是夜裏最好的澆頭&lt;br&gt;
我的長髮　你的短髮&lt;br&gt;
精神的飽滿表明了身體的匱乏&lt;br&gt;
想像兩把冬不拉&lt;br&gt;
從金塘街彈到赤灣天后宮吧&lt;br&gt;
音樂裏只剩人是極限的牆&lt;br&gt;
在此忘卻每一個七月六月的哀傷&lt;br&gt;
五聲音階、懸置的四度&lt;br&gt;
三天兩夜和一份招呼&lt;/p&gt;
&lt;div class=&#34;zh-note&#34; style=&#34;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margin-bottom:1rem;&#34;&gt;2021 年冬深夜作於深圳華僑城 B10 現場觀演之後。&lt;/div&gt;
- https://zyng.xyz/zh/2021/12/%E8%81%BD%E5%AE%8C%E4%BB%96%E5%80%91%E5%8D%B3%E8%88%88/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碰撞現場（待完成）</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1/11/%E7%A2%B0%E6%92%9E%E7%8F%BE%E5%A0%B4%E5%BE%85%E5%AE%8C%E6%88%90/</link>
        <pubDate>Thu, 25 Nov 2021 23:56:00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1/11/%E7%A2%B0%E6%92%9E%E7%8F%BE%E5%A0%B4%E5%BE%85%E5%AE%8C%E6%88%90/</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1/11/%E7%A2%B0%E6%92%9E%E7%8F%BE%E5%A0%B4%E5%BE%85%E5%AE%8C%E6%88%90/ -&lt;p&gt;&lt;div class=&#34;zh-note&#34; style=&#34;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margin-bottom:1rem;&#34;&gt;&lt;p&gt;按：2021 年秋冬間作於深圳華僑城 B10 現场觀演之後，按偏流行风格配曲。曲尚未成，歌詞先行。目前尚未完成。&lt;/p&gt;
&lt;p&gt;2022 年 5 月 30 日：以下是歌詞的第三或第四版，其中根据旋律更改做了相应變動。仍非定稿。&lt;/p&gt;
&lt;/div&gt;　&lt;/p&gt;
&lt;p&gt;&lt;em&gt;&lt;strong&gt;Verse 1&lt;/strong&gt;&lt;/em&gt;&lt;br&gt;
Summer temp. in the autumn night.&lt;br&gt;
With winter attempt, the spring freezes to ice.&lt;br&gt;
What’s your name? Wish I said ‘Hi!’&lt;br&gt;
If again, at least say ‘Good bye.’&lt;/p&gt;
&lt;p&gt;&lt;em&gt;&lt;strong&gt;Verse 2&lt;/strong&gt;&lt;/em&gt;&lt;br&gt;
You’re standing beside where the sight crushes the eyes.&lt;br&gt;
I was running away from you close by.&lt;br&gt;
What’s your name? Can we add to chat?&lt;br&gt;
If again, ‘Auf Wiedersehen.’&lt;/p&gt;
&lt;p&gt;&lt;em&gt;&lt;strong&gt;Chorus&lt;/strong&gt;&lt;/em&gt;&lt;br&gt;
If she appears, I’d know that’s she.&lt;br&gt;
Had she disappeared, I know it was me.&lt;br&gt;
There you are I know, as you advent.&lt;br&gt;
But one more time, I was a passer-by.&lt;/p&gt;
&lt;p&gt;&lt;em&gt;&lt;strong&gt;Verse 3&lt;/strong&gt;&lt;/em&gt;&lt;br&gt;
Fifteen eves when the sound begins.&lt;br&gt;
At the front line side by side, what I wanted to be.&lt;br&gt;
In the bombing noise we are surrounded,&lt;br&gt;
My mind tumbling, my heart is trembling.&lt;/p&gt;
&lt;p&gt;(Interlude)&lt;/p&gt;
&lt;p&gt;&lt;em&gt;&lt;strong&gt;Chorus&lt;/strong&gt;&lt;/em&gt;&lt;br&gt;
(Music) I know that’s she. &lt;br&gt;
(Music) I know it was me.&lt;br&gt;
‘Never mind’, guess it’s all-time Zeitgeist.&lt;br&gt;
But one more time, nach Möglichkeit.&lt;/p&gt;
&lt;p&gt;&lt;em&gt;&lt;strong&gt;Outro&lt;/strong&gt;&lt;/em&gt; &lt;br&gt;
‘Never mind’, I’ve said it one more time.&lt;br&gt;
But one more time, nach Möglichkeit.&lt;br&gt;
我实在舍不得。(I’ll dearly miss it.)&lt;/p&gt;
- https://zyng.xyz/zh/2021/11/%E7%A2%B0%E6%92%9E%E7%8F%BE%E5%A0%B4%E5%BE%85%E5%AE%8C%E6%88%90/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五福之善終</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1/07/%E4%BA%94%E7%A6%8F%E4%B9%8B%E5%96%84%E7%B5%82/</link>
        <pubDate>Sun, 18 Jul 2021 16:00:00 +00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1/07/%E4%BA%94%E7%A6%8F%E4%B9%8B%E5%96%84%E7%B5%82/</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1/07/%E4%BA%94%E7%A6%8F%E4%B9%8B%E5%96%84%E7%B5%82/ -&lt;p&gt;&lt;div class=&#34;zh-note&#34; style=&#34;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margin-bottom:1rem;&#34;&gt;前言：寫作本篇之目的有二，一是為了記錄往事，二是為了自我療愈。本文中任何有關自殺的內容，均非專業意見，也並不鼓勵自殺，請讀者切勿將本文內容用作指導自殺干預的意見或內容。如果讀者有自殺傾向或者其他情緒問題，應立即尋求專業心理醫師或自殺干預熱線之幫助。&lt;/div&gt;　&lt;/p&gt;
&lt;hr&gt;
&lt;h1 id=&#34;太平山舊聞&#34;&gt;太平山舊聞&lt;/h1&gt;
&lt;p&gt;幾年前我在台灣時曾在初春去了一趟&lt;a href=&#34;https://tps.forest.gov.tw/&#34; title=&#34;太平山國家森林公園&#34;&gt;太平山&lt;/a&gt;。當時，作為廣東人的我從未見過雪，而太平山是北台灣唯一可能見到雪的地方。如要以公交上太平山，需搭乘每週一班、隱約還帶着國營色彩的國光客運班車，其公元九十年代初的外觀在大陸早已絕跡。那趟車人數稀少，四十多個座位只有五六個人。關於這趟車，我記得兩鬢有點斑白的中年男司機中途在一片草地旁停車休息，附近是一種有人煙但稀少、陰天襯托出央視四台所謂「台灣經濟蕭條」的景象，而草地上則開了一片金橙色的花。司機站在車旁，彷彿是對著我，說了一句「你看這花，多美啊。」原本克制著不想浪費手裏僅有的兩三卷 120 膠卷的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下車什麼時候開，然後回去拿了不久前在國立圖書館附近從當地人手裏收來的 Yashica 双反相機。左調右調之後，我在按下快門的瞬間閉上了眼睛，然後立即後悔：野花處處有，何獨要拍攝此景。回過頭去，卻看到中年男司機滿臉的笑容，似乎這野花為自己平淡無奇的工作帶來了無上的慰藉。絲毫不在意大陸口音的他，好像就等着我拍完照片留下紀念，然後大家又繼續上路往太平山莊去。&lt;/p&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crcmdlcvumo.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qk46fwjvl8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qk46fwjvl80.webp&#34; alt=&#34;前往太平山路上的野花&#34; loading=&#34;lazy&#34;&gt;
&lt;p&gt;&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這就是那片野花。&lt;/div&gt;　&lt;/p&gt;
&lt;p&gt;在太平山莊上，我沒能見到雪。当天到達後，天下着小雨。行山走入過去日據時期的山林，呼吸著潮溼的空氣，我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蒼天古木。當時的我，在一片驚奇中，應該不是像正在寫作回憶的我一樣。之所以說「多年未見」，是因為忽然想起大約 2005 年隨家人以及父親的朋友和他們的家庭，在雲南蒼山上的場景。同樣是陰天下着雨，穿着山下臨時購買的不合身雨衣和緊身保暖褲，和別人一樣坐在小馬上被牽過那從未見過、淡淡碧藍&lt;sup id=&#34;fnref:1&#34;&gt;&lt;a href=&#34;#fn: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lt;/a&gt;&lt;/sup&gt;的河流。當時凍成碌蔗的兒童我，留下過一張模糊的照片，臉上是真誠的笑容。而在太平山上的我，則只是徘徊於一種探險的樂趣與孤獨之間，在原始森林清新的空氣中享受一種難得的平靜與歡喜。後來，當我從深圳蛇口碼頭上岸回到祖國大陸，看着車窗外霧霾，我曾經差點流下眼淚。&lt;/p&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1yn8qnde1cjk.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cpvz4t5628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cpvz4t56280.webp&#34; alt=&#34;雨天太平山鐵杉林自然步道之一&#34; loading=&#34;lazy&#34;&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4po4r59021w0.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4pz9b030dl4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4pz9b030dl40.webp&#34; alt=&#34;雨天太平山鐵杉林自然步道之二&#34; loading=&#34;lazy&#34;&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5j2is1jqi700.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bzljfqqjvc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bzljfqqjvc0.webp&#34; alt=&#34;雨天太平山鐵杉林自然步道之三&#34; loading=&#34;lazy&#34;&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4peaa7lbawo0.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b0u9c4ogg0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5b0u9c4ogg00.webp&#34; alt=&#34;雨天太平山鐵杉林自然步道之四&#34; loading=&#34;lazy&#34;&gt;
&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以上四圖：雨天的太平山鐵杉林自然步道&lt;/div&gt;
&lt;p&gt;在喬木林中的個人樂趣很快被成隊的遊客阿姨們打斷。有時候中年人喜歡在公共場合大聲講話，似乎是跨越國界的共同習慣。雨天路滑，我既擺脫不了他們，只好一邊跟著走，正好聽到了領隊青年先生的講解。&lt;/p&gt;
&lt;p&gt;後來到了一座廟（鎮安宮）——廟是什麼樣子，我已不記得了，只記得很小，有仿古斗拱等結構。領隊的青年先生就講起，台灣漢人的山神信仰，日本人如何開採台灣高山的古老檜木並運回日本，又講起鄭成功如何陰差陽錯取代了日據時期的天照大神而成了山神被供奉&lt;sup id=&#34;fnref:2&#34;&gt;&lt;a href=&#34;#fn: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lt;/a&gt;&lt;/sup&gt;，然後講起了卯榫結構。&lt;/p&gt;
&lt;p&gt;然後我就一直沒有忘記，作為在場可能唯一的大陸人，驚訝地聽到青年先生用台灣口音的國語在一衆中年阿姨前，講到「我們中國傳統的」木結構建築如何將美觀和使用結合，又如何附上美好的寓意。&lt;/p&gt;
&lt;p&gt;「我們中國傳統文化講『五福臨門』，『五福』是哪五『福』？」青年先生問大家，甚至看了顯然是大學生的我一眼。&lt;/p&gt;
&lt;p&gt;作為在場最為嚴格意義上的中國人，我感到了一種難當的尷尬。&lt;/p&gt;
&lt;p&gt;於是青年先生講起了名、利、壽（也就是長命）、健（康）、善終。&lt;/p&gt;
&lt;p&gt;大概因為阿姨們一路上都講閩南語，青年先生怕大家不明白，又解釋了一下「善終」：&lt;/p&gt;
&lt;p&gt;「就是好死。有的人過世時要掙扎很久，很痛苦。有的人很舒服地就走了。死得好也是一種福氣。所以為什麼罵人會說『不得好死』，就是這個道理。」一位阿姨翻譯給了另外一下阿姨聽，而廟也已參觀完，一行人陸續離開，跟著青年先生往山莊方向去。&lt;/p&gt;
&lt;p&gt;後來，我每次想到「自殺」這件事情時，總會想起此幕。年歲漸長，我也不得不佩服古人智慧，能夠誠實直言，好死也是福分。&lt;/p&gt;
&lt;h1 id=&#34;我的自殺往事&#34;&gt;我的自殺往事&lt;/h1&gt;
&lt;p&gt;「自殺」在社會和歷史中帶有負面色彩。《天國王朝》（&lt;em&gt;Kingdom of Heaven&lt;/em&gt;, 2005）中，貝利昂（Balian）的妻子自殺後被貝利昂自己半個兄弟、當地牧師下令先砍頭再下葬。牧師更聲稱貝利昂的妻子永遠不會上天堂。貝利昂惱怒殺了牧師，才迫不得已踏上了追隨生父、去往聖地的旅途。歷史上「自殺」如何負面，由此可見一斑。談論「自殺」，並不如後來文藝青年們引用加謬「自殺是唯一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那樣充滿某種高尚的格調。&lt;/p&gt;
&lt;p&gt;而自殺是否真的是「唯一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是一個難以論證的命題。特別是在專業化程度極高的分析哲學中，「人生的意義」是個基本無人問津的問題；大家更感興趣的將是「什麼是哲學問題」、「什麼是嚴肅」、「什麼是真」——或許因為「人生」通常顯而易見。因此，加謬得出《西西弗斯神話》開篇名句的前提——「判斷生活是否值得過等於回答哲學的基礎問題」——並不一定有效。 對於多數哲學家和學習者而言，「什麼是真」是更為基礎、更嚴肅哲學問題。但這種對加謬名言所進行的考慮，很容易染上諷刺的色彩，特別是當考慮的人恰恰在考慮自殺，又是哲學學者。就像「什麼是真」往往在哲學作品和討論中不流痕跡地被預設，「生活值得過」通常也已經得到了穩固地預設、是生活的表象甚至實質。而分析哲學家尤其擅長發覺和質疑預設，於是當生活可能並不值得過，正如自己作品中的命題真值可能不為真，那種感覺的確類似大廈被突然抽掉了地基。&lt;/p&gt;
&lt;p&gt;無論自殺是不是唯一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但凡理智、冷靜、仔細思考和研究過自殺方案的人，應該都會認識到自殺是一個嚴肅的問題。我最早考慮過自殺，是在大約不到 10 歲時、每個週末下午只能被父親聘請的司機送去某中學學習二胡的某個下午。我那時因為無法和同學玩、又經歷過父親怒目嗔視和不說話的冷暴力，曾經哭着想從該中學校園新建的科學樓六樓跳下去。&lt;/p&gt;
&lt;p&gt;但或許因為繼承了父輩畏高的症狀，而更小的時候又經常去過父親的工地接觸過一些工人，想到工人們剛把科學樓建起來也不容易，不想給他們添麻煩，終於還是沒有勇氣翻過欄杆。於是乎，各位今天得以讀到一個三十歲、一事無成的人在深夜寫的廢文。&lt;/p&gt;
&lt;p&gt;後來更接近自殺邊緣，是 2016 年秋冬在蘇格蘭。和初任女友無可挽回的關係變成了導火索，而蘇格蘭秋冬陰雨多日光少，以及艱深、異化的專業哲學則毫無助益。於是有段時間，我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用空的金屬水壺砸過自己的前額，甚至在去廚房接水時，順手偷了一把尖端看起來最鋒利的刀回了房間，放在抽屜裏。刀是為了能夠刺穿心臟，但終於因為不確定心臟位置，也不確定手上的刀和自己力度是否能夠能夠刺穿，為了避免出醜而放棄了。這段記憶不禁讓我羨慕起《聊齋志異》裏記錄的《好快刀》故事：某地劊子手所用刀極其鋒利，但凡被判死刑的盜賊都要求被這把刀砍頭；有一次一位盜賊終於償願，他的頭掉到地上時，還誇了一句「好快刀！」&lt;/p&gt;
&lt;p&gt;既然沒有快刀，於是我就拉起學生宿舍遮光性能極好的窗簾，在房間裏絕食起來。每日只是在黑暗中靜坐或者長時間睡覺，口渴難耐時才喝水，忍無可忍時才上廁所。而且無論上廁所還是到廚房打水都儘量避免遇到舍友。 這裏有一個難以避免的難題，即如果喝水太少，那麼排尿時將會十分困難而且疼痛；然而如果飲水量正常，則上廁所的頻率也將正常，提高遇見他人的可能性。我也曾想過，會不會有人來找我，干預這個過程。想到我覺得最重要的人並不會來找我，於是就再也不想了。後來大約是第六或者第七天晚餐時間時，我的房門終於被敲響了。門外關係比較要好的舍友堅持敲了許久之後，我覺得太尷尬了，還是不得不打理了一下開了門，然後在他們進一步堅持之下去宿舍食堂吃了晚飯。而我從來沒有問過那個時候我到底有多瘦。&lt;/p&gt;
&lt;h1 id=&#34;自殺的技術難題&#34;&gt;自殺的技術難題&lt;/h1&gt;
&lt;p&gt;那段時間，我研究過不同的自殺方案。想自殺的人首先要面對的，並不是死亡的未知和對死亡本身的恐懼。最大的難題，是對任何可能的巨大疼痛的恐懼，以及如何防止或者面對任何失敗導致的終身殘疾與半死不活。這也是為什麼《好快刀》裏，盜賊想要死在「好快刀」下。無法估量疼痛導致的恐懼容易引起失敗，進而更容易導致終身殘疾或者半死不活，進而引起更多的恐懼。這是當我發現國外相關自殺研究網站和論壇討論時，學習到的第一個重點，又親身體會到——即使抑鬱中的人知覺會變得麻木。&lt;/p&gt;
&lt;p&gt;那段時間，我找到了一個網站。这个網站的名字，我隱約記得叫 a way out of life。簡單的 2000 年初 HTML 網頁，沒有任何酷炫的 web 2.0 JavaScript. 一段時間後當我再想找回這個網站時，已經不存在了。網站的宗旨很明確：並不是提供信息鼓勵自殺，而堅定認為，當一個人在窮盡所有選項之後仍然理智地認為自殺是最好的選項，那麼這個人應當享有「離開」的權利和選擇。而如果當事人周密考慮後明確此事，那麼網站的技術內容則是為了幫助當事人能夠順利、成功地走完自己理智選擇的最後一程，避免由於恐懼、猶豫、後悔導致的失誤、半途而廢、臨終前的慌亂與額外痛苦，以及最糟糕的終身殘疾與半死不活。同時，網站也強調，儘管個人有選擇「離開」的權利，但這不代表個人的離去應當造成他人的痛苦甚至精神創傷。因此，如何保證自己「死得好看」、不對家人朋友和社區造成精神創傷和困擾，如何確保自己死後遺體不遭受不必要的損害，讓家人和朋友仍然有機會和完好的遺體告別，也是計劃和執行自殺時非常重要的環節。&lt;/p&gt;
&lt;p&gt;對於沒有認真考慮和研究過自殺的人而言，這個網站的此番說明似乎很難理解或者讓人相信。而這也恰恰符合網站創辦的宗旨：許多困境中的人由於對自殺缺乏足夠認識和周密考慮，在衝動之下常常容易加深自己或他人的痛苦，而不是真正完成解脫。一些網站讀者不讀前言、不考慮周全而直奔技術，卻又不深入學習甚至演習技術，最後操作失敗或者憤怒於自殺的技術程序繁瑣至極，或者導致家人朋友精神創傷，實在就真的是對自己對他人不負責。譬如人們常常聽說的跳水自殺，便可能因為當事人不諳水性，在水中本能地恐慌而失敗，進而求救，導致連累公共救援資源，甚至可能連累見義勇為的路人傷亡；又或者當事人最終只導致自己肺部永久損傷，卻未能自殺成功；又或者即使成功，遺體於水中變形或者腐爛，對社群或親屬好友造成進一步創傷。因此，自殺，在網站創辦者看來，不能是不負責任的魯莽行為，而應當是妥善肩負起個人所有社會責任後（譬如安排好遺產分配，避免爭端）經過周密嚴謹安排的「退出」手段。每一個人儘管應當也必須擁有退出的權利，這權利卻並不構成每一個人去傷害他人或社群的藉口。這就像，儘管我們可能不情願地被拖去參加了一個自己不想參加也並不享受的派對，儘管我們可以選擇一句話不說就提前離開派對，但這並使得我們擁有毀壞派對場所、干擾別人派對時間的理由。而當讀者認真讀過各種自殺方法後，「死亡很容易」就成了顯而易見的都市傳說，「不得好死」真正成為了一句辱罵。從這點講，五福的「善終」不僅僅是所謂運氣方面的福分或者是當事人期望藉助技術達到的效果，更是理智和道德對自殺的要求。古人誠不欺我也！&lt;/p&gt;
&lt;p&gt;從這點講，波蘭 CD Projekt RED 出品的 &lt;em&gt;Cyberpunk 2077&lt;/em&gt; (2020)，是一款極其美麗、富有當代社會教育意義的遊戲，儘管其發行初質量水平為全球詬病。在遊戲中，主角生活在巨型資本寡頭和暴力幫派操控下的夜之城，主角「自我」的存亡貫穿遊戲始終。在玩家能夠選擇的所有結局中，其中一個結局就是在天台上扔掉藥片，進行和解，然後吞槍自殺。這是最短、最簡單的結局，選擇之後立刻進入結局動畫中。玩家將會看到、聽到遊戲中和主角建立了深厚關係的人，對主角自殺的反應，他們難以言說的遺憾與悲痛。這其中，就有衆多玩家喜愛的人物 &lt;a href=&#34;https://cyberpunk.fandom.com/wiki/Judy_Alvarez&#34; title=&#34;Cyberpunk Wiki - Judy Álvarez&#34;&gt;Judy&lt;/a&gt;. 完成過和 Judy 相關所有任務的玩家會知道，Judy 從小失去雙親，童年經受霸凌，家鄉在資本寡頭的開發下永遠沉在了水庫底下，撫養自己長大的爺爺奶奶離開自己到了別處生活，作為女同性戀經歷過失意的愛情，年少時遭遇司法不公最終又未能得到正義，在遊戲中還經歷了至友的嚴重身心創傷。但作為夜之城最好的電子技師與 Braindance 編輯，她仍然致力於為夜之城的酒吧女工作者和「娃娃」們（dolls）充權，在缺乏結構性正義的社會中實現自己所信仰的正義。在這個吞槍自殺的結局中，玩家可以看到和聽到遊戲中一向堅韌的 Judy 如何撥通已經逝去的主角的手機，痛哭流涕，述說自己的思念。&lt;sup id=&#34;fnref:3&#34;&gt;&lt;a href=&#34;#fn:3&#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3&lt;/a&gt;&lt;/sup&gt;玩家將會由此體驗到自殺的部分結果，真正認識到，即便是自己理性、冷靜做出的選擇，自殺仍很可能&lt;strong&gt;不會僅僅是&lt;/strong&gt;「我自己的事情」。特別是當玩家心理上也與遊戲裏的這些人物建立起深厚連結，那麼他就會感受到，即使在他看來最好的解脫方案，也包含了對其社會網絡中重要他人的責任。&lt;/p&gt;
&lt;p&gt;在蘇格蘭時期的研究讓我依舊記得，綜合而言，有兩種較好的方案，但執行上都存在困難。一種是惰性氣體窒息（asphyxia）&lt;sup id=&#34;fnref:4&#34;&gt;&lt;a href=&#34;#fn:4&#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4&lt;/a&gt;&lt;/sup&gt;：在密閉空間中混入經過配比的相關惰性氣體和少量氧氣；由於少量氧氣會被人體消耗而大量惰性氣體會導致缺乏明顯窒息感，最終當事人將因缺氧（hypoxia）死亡。該方案最大優點是無痛而且（只要及時發現則）遺體相對而言完整無傷&lt;sup id=&#34;fnref:5&#34;&gt;&lt;a href=&#34;#fn:5&#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5&lt;/a&gt;&lt;/sup&gt;。然而，如何購置足夠的相關惰性氣體並且保證氧氣配比正確、不引起他人懷疑與干預，同時保證自殺過程中呼吸空間密閉，是最大的技術困難。因為一旦呼吸空間非密閉、混入或接入正常空氣，那麼當事人或者將會有明顯窒息感而身體會本能、無法自制地要獲得更多氧氣，從而導致失敗；或者，由於混入的正常空氣極少，當事人無法真正窒息而只是陷入昏迷，卻由於長時間缺氧而於獲救後留下殘疾。&lt;/p&gt;
&lt;p&gt;另外一種方案是通過失溫（hypothermia）自殺。這通常要求當事人到冬季高緯度或高海拔地區的野外去。根據某些人的描述（或者，&lt;strong&gt;準確地講，聽聞以及想像&lt;/strong&gt;），由於嚴重失溫時人的意識模糊甚至會出現幻覺，死亡過程並不會痛苦反而可能因為幻覺而感到幸福&lt;sup id=&#34;fnref:6&#34;&gt;&lt;a href=&#34;#fn:6&#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6&lt;/a&gt;&lt;/sup&gt;，而低溫也保證了遺體能夠長時間保存完好。然而，達到嚴重失溫需要時間。因此如何縮短當事人在達到嚴重失溫前有清醒意識的時間，則變得十分關鍵——因為人天然無法忍耐能夠導致嚴重失溫的溫度，必然容易後悔或退縮。而後悔或放棄自殺時，當事人可能深入荒原或者山地，已經無法及時撤退，因而容易在漫長的悔恨和掙扎中離去，整個過程將充滿精神和物理上的雙重痛苦。而在某些地方，可能還有肉食性野生動物會襲擊當事人，更容易增加整個過程的不確定性。於是，在我想像如何到蘇格蘭高地那些無名的山頭上失溫時，我竟恐懼起來會不會在野外遇到狼。畢竟，我不覺得自己能夠像釋迦牟尼佛某世人身一樣捨生喂虎。為此，我特意到網上查詢，才知道英國人早就把不列顛島上的狼都殺光了&lt;sup id=&#34;fnref:7&#34;&gt;&lt;a href=&#34;#fn:7&#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7&lt;/a&gt;&lt;/sup&gt;。&lt;/p&gt;
&lt;p&gt;總之，當時我沒有死成。後來，在同學朋友的幫助下，也脫離了抑鬱的狀態，得以又經歷了許多事情。從 2017 年春至 2019 年冬，我經歷了三年豐富的時光。儘管有許多傷心的時刻，總歸快樂更多一些，畢竟有那樣一個人、那樣一些事情仍然值得追求。譬如某個海邊夏天的夜晚，當她的頭主動地枕到我的手臂上，我感受到了人生瞬間的圓滿。儘管理智告訴我，這會增加肩周炎和頸椎病的風險，但無疑，那時候我沉浸在我固定稱為「平靜的快樂與快樂的平靜」中。當然，這樣的快樂與平靜，終於還是在凌晨三點被充血麻木的手臂打破。我聽着她平穩的呼吸，開心又不忍喊醒她，心裏卻充滿了疼痛的吶喊。在那天空泛着淡淡紫色的夜裏，我已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一天我會在人生失意低落的時刻，回想起這幸福滿溢又充滿無可奈何痛苦的滑稽時分：這種極為難得的幸福，我不會天天擁有，然而此刻我卻因為疼痛的手臂而無法入睡；當我再度回想起那個夜晚那個房間那張床，我一定會惋惜，相較之下，麻木疼痛的手臂實在微不足道。&lt;/p&gt;
&lt;p&gt;這充分印證了中國諺語「好死不如賴活着」：如果我早前的確自殺並成功，那麼就不會有後來記憶猶新的夏日夜晚。諷刺的是，在蘇格蘭經歷真正自殺想法的我，在初到蘇格蘭的 2015 年語言班上，正好做過一次關於「死亡」的報告，結論恰恰是，自殺毫無必要，因為自己能或不能操控的好事壞事儘管不確定，死亡卻是唯一確定的事情。所以即使想死，也可以積極做別的事情，等自然（或者，如果不幸，意外的）死亡到來。如果預設把人推到死亡邊緣的已經是最可能壞的事情，那麼只要賴着不走，在此之後遇到的任何概率事件都會比此刻更好。&lt;/p&gt;
&lt;h1 id=&#34;對自殺的再回顧&#34;&gt;對自殺的再回顧&lt;/h1&gt;
&lt;p&gt;當然，這種 ‘this is the worst ever in my life’ 的想法，只是預設，接下來一種可能，就是 ‘I had thought so’。可能從小抑鬱、失落、被迫孤獨的時間太長，也可能因為父母教育、關係等等問題，抑鬱似乎從未真正離開我。2020 年時，值得追求的人已經不可能追求；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對我而言是一個極大的玩笑和衝擊，徹底打破了我對於回國生活的美好想像與幻覺。值得追求的事情，在 2020 年初的種種悲劇中，顯得無力與虛幻。在三月份、上海租來的單間床上躺過許久後，我引用在蘇格蘭時瞭解到的比喻，寫了&lt;a href=&#34;https://zyng.xyz/zh/2020/03/%E9%BB%91%E7%8B%97%E8%AA%AA/&#34; title=&#34;黑狗說&#34;&gt;《黑狗說》&lt;/a&gt;。但那之後至今一年多，我似乎都未能、也沒有真正努力嘗試走出一種溫和、持久的抑鬱。抱着解救自己的想法確診了 ADHD 後，也因為醫院制度和藥品價格原因，沒有持續就診服藥。性、工作、遊戲、美食、旅行、購物、藝術、運動、尼古丁、朋友的聚會、童年沒有看完的動畫、無法完成的論文、與小孩真誠的玩耍、出於任何原因的刻意熬夜——都成了排解人生永遠的遺憾與失落的工具。這種遺憾與失落，在夾雜對自我的失望與攻擊之後，便是三島由紀夫《春雪》（唐月梅譯）當中，松枝清顯內心的吶喊：&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只剩我孤身一人了。對愛慾的渴望，對命運的詛咒。永無止境的內心彷徨。漫無目標的衷心願望……渺小的自我陶醉。渺小的自我辯護。渺小的自我欺騙……對喪失了的時間和失去了的東西的急切懷念。年華的虛度。歲月的蹉跎。青春無情的流逝。對毫無成就的人生的憤懣……一個人的房間。孤身送走的日日夜夜……絕望地與世界和人間隔離……呼喚。聽不見的呼喚……表面的榮華……空虛的高貴……這就是我啊！&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儘管任何讀過《春雪》的人都可以合理地認為松枝清顯是個莫名其妙、沒有擔當、玻璃心的少年。然而只有當人自己也身處同樣的狀況中，才能真正體會到這段文字，即使只是展現了不成熟的少年無比幼稚、萎靡的懦弱，卻至少包含著極權國家的權力和暴力機關之政治宣言所不曾擁有的真誠與恰如其分的真實，因而難能可貴 、讓人印象深刻。&lt;/p&gt;
&lt;p&gt;而可能也只有人自己真正經歷過抑鬱，才或許能夠真正體會和理解那種感覺——儘管不同人的抑鬱，恐怕如同各自的幸福一樣並不相同。這也是&lt;a href=&#34;https://zyng.xyz/zh/2020/03/%E9%BB%91%E7%8B%97%E8%AA%AA/&#34; title=&#34;黑狗說&#34;&gt;《黑狗說》&lt;/a&gt;嘗試去準確描述的抑鬱本身呈現的狀態。而另外一種譬喻，則是「監獄」。抑鬱是當事人自我構建的監獄，當事人手裏又拿着出獄的鑰匙而不自知，又或者無法用鑰匙去打開通往自由的鐵門。幾個月前，當我騎着單車經過深圳華僑城交織成蔭的行道樹，我忽然意識到，我生活在一個「綠色監獄」中。在當代，「綠色」代表着環保、自然、有益人類身心、進步，而這也恰恰對應著深圳隨處可見、四季常青、鬱鬱蔥蔥的市政園林工程。身處這些園林中，人很容易感嘆於自然與城市的美好結合，從而忘記了自己所處的歷史與社會、結構性的壓迫與苦難。而回到個人身上，個人過去所以為了某種「美好生活」而做出的種種選擇與配置（包括以上寫的每一個文字），恰恰可能構成一個自我的「綠色監獄」。無論如何綠色，無論生活如何感受到尊嚴與滋潤，監獄與囚徒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只是囚徒因為綠色而忘卻了自己失去自由的事實。&lt;/p&gt;
&lt;p&gt;在偶爾想起的自殺話題或者冒出的自殺念頭中，我漸漸地相信，自殺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死亡本身並沒有回答貫穿人類思想史的本體論問題，即「我」從哪裏來，「我」是什麼，「我」將到哪裏去。有關「我」的意識與知覺如此之強，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法完全消逝，這幫助我們很容易理解人為什麼會幻想存在「靈魂」或者「阿賴耶識」。認為死亡能夠完全抹消「我」的實質存在，就像人們積極樂觀地認為「這是最糟糕的時候」一樣，往往不過是一種毫無事實根據、自信的預設。那麼，所有意欲自殺的人，在技術失誤、終身殘疾、半死不活這樣的風險之上，還面臨着與方法論相關的核心&lt;strong&gt;本體論風險&lt;/strong&gt;：如果死亡後，「我」仍然能夠在本體論上延續，如基督教所言上不了天堂，或者如佛教所言要墮入地獄，那麼到時「我」又如何能夠全身而退、得到解脫呢？這將會比從雪山上的失溫中全身而退，要困難許多。因此，我相信所有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仍然冷靜地執行了自殺計劃的人，都擁有多數生者不曾擁有的勇氣，一種比從無神論皈依基督教上帝更為勇敢的縱身一躍。從這點講，譴責自殺者，就無異於人們譴責抵抗者卻給侵略者帶路。&lt;/p&gt;
&lt;p&gt;認識到這一點後，對自殺的思考就不再是自殺本身和技術細節。在我想像當中，我所希望的解脫，將會是 ‘poof’ 一聲的瞬間——或者什麼聲音都沒有——我和我（me and my self）徹底、永恆地不存在。沒有消失的過程，沒有離開前的留戀和遺憾，沒有離開後的悔恨——徹徹底底，無。但現實當中，在可預見的未來，這完全不可能——至少，我不知道我自己能夠如何去創造這樣一個沒有本體論後顧之憂的 poof.&lt;/p&gt;
&lt;p&gt;從這點講，佛教就展現了在「離苦得樂」這個話題上，極具創意、深刻、進步的見解。「輪迴」的概念，無論是否符合世界真實，提示了每次死亡所面臨的本體論風險。由於業（karma）難以計算，意欲通過自殺解脫的當事人，在受到佛教影響後，就不得不考慮，自己的行為是否能夠真正帶來解脫。而四諦、八正道、六波羅蜜解釋了苦的本體論現實和自殺以外合理的解脫方法。在此之上，佛教最為積極的理念，則是堅信人，也只有人，能夠通過自己不懈的正確努力將自己從痛苦的輪迴中永恆地解放出來——而這即使在毫無內卷壓力的天道也無法做到，所謂「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lt;sup id=&#34;fnref:8&#34;&gt;&lt;a href=&#34;#fn:8&#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8&lt;/a&gt;&lt;/sup&gt;&lt;/p&gt;
&lt;h1 id=&#34;源於思考自殺的復原力&#34;&gt;源於思考自殺的復原力&lt;/h1&gt;
&lt;p&gt;然而，死亡或自殺的本體論風險，即使是其最完善的版本，也仍然不過是一種可能為真的預設，正如以完全物理主義或自然主義看待人、認為人體一切包括意識不過是原子以某種特定方式組合、認為在人的生理死亡之後再無人的存在，也是一種可能為真的預設。如果對於佛教本體論的信仰者而言，自殺不是解脫的辦法；那麼對於物理主義或自然主義的信仰者而言，自殺是否就是一種解脫的辦法呢？&lt;/p&gt;
&lt;p&gt;我認為是的：對於物理主義或者自然主義的信仰者而言，在完全冷靜、毫無偏見的深思熟慮之後，自殺&lt;strong&gt;可以&lt;/strong&gt;也&lt;strong&gt;應當可以&lt;/strong&gt;作為一種解脫的辦法。這個觀點的核心，&lt;strong&gt;並非&lt;/strong&gt;鼓勵將自殺作為解脫的唯一方法或者首要方法，而是認為，自殺&lt;strong&gt;可以&lt;/strong&gt;（can）也&lt;strong&gt;應當可以&lt;/strong&gt;（should be able to be）作為當事人手裏的一個選項。而認為自殺可以作為物理/自然主義信仰者解脫的選項，有其積極意義。&lt;/p&gt;
&lt;p&gt;首先，任何人出生到此世，都不是自己同意的結果。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從來沒有人在我出生前問我是否願意出生在 20 世紀的中國、出生為一個潮汕人、出生在這個世界&lt;sup id=&#34;fnref:9&#34;&gt;&lt;a href=&#34;#fn:9&#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9&lt;/a&gt;&lt;/sup&gt;。人的出生，都或是「自然而然」生物性成熟的結果，或是多子多福、延續宗族這些社會觀念的結果，又或是成年人「想要完整家庭生活」私慾的結果，又或者，在不幸和悲慘的案例中，是不安全性行為或性犯罪的結果。於是人就很大可能不得不未經自己同意來到這個世界，很大可能上被迫經歷人生的一切。&lt;/p&gt;
&lt;p&gt;有的人可能會想：我會給孩子帶來最大的幸福。然而無論這「最大的幸福」是什麼，都不過只是美好的祝願，而不是概率上必然的保證和生活的前提。更何況，你所謂的幸福，並不一定就是符合孩子意願的幸福。因此，無論實質的幸福終究會有多少，每個孩子在出生的一剎那，就要開始承擔生命中各種傷害與痛苦的風險。如果你認為，未經你的同意就將你置於不可預見、無法合理規避的風險之中，是對你個人的侵犯和實質傷害；或者即使沒有構成實質傷害，仍然是錯誤的行為——則據此，父母基於所謂自然、社會、個人的理由生育，也是對未來子女的實質傷害。而出生之後的人生無論多麼幸福、豐盛，結果都未必能夠彌補未經合意的強制行為導致的傷害或者本身的錯誤——正如無論事後對受害者進行了多少賠償或補償，無論事後受害人和加害人處於何種良好的關係，都無法改變強姦、強迫勞動等非合意行為導致的傷害或者本身的錯誤，儘管這種比較未必合乎傳統有關生育的描述與想像。&lt;/p&gt;
&lt;p&gt;當然，這裏的思考存在一個明顯的問題，即當未來子女尚不存在時，父母到底如何能夠獲得子女的合意？又如「非同一問題」（&lt;a href=&#34;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nonidentity-problem/&#34; title=&#34;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 The Nonidentity Problem&#34;&gt;non-identity problem&lt;/a&gt;）所提醒的那樣，除非孩子實質存在，否則我們無法提前知道，父母需要向&lt;strong&gt;具體的哪一個&lt;/strong&gt;人取得合意。在出生問題上堅持未來子女的合意，很可能是道德上的過分要求，也會導致生育不可能。那麼，有兩個可能：1）未來孩子的合意不是合道德生育的前提。如果我們推論此點，則我們需要解釋，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的合意開始在道德上變得重要甚至必要？或者 2）合意始終重要、必要，因此必然存在別的道德原則在生育問題上可以合理地胜过（trump）合意原则。&lt;/p&gt;
&lt;p&gt;但除此之外，每一个已然通過成長獲得自主意識的子女，都将有不少理由相信自身存於這個世界、這個社會、這個文化，並未經過自己的同意。如果我们繼續相信，除了宇宙自身無可抗拒的道与義之外，每一個人應當完全是自己命運的最終主宰，那麼我们也就有理由相信，經過冷靜周密的考慮之後，在物理/自然主義下，自殺可以合理地成為退出這個世界的&lt;strong&gt;一種&lt;/strong&gt;手段，退出一個未經個人合意的社會、文化、意義共同體。西西弗斯所遭受的是神永恆的懲罰，因此如果&lt;strong&gt;要&lt;/strong&gt;認為神無盡的懲罰可以被擊敗，按加謬所說，人就必須想像西西弗斯是快樂的。然而，在物理/自然主義下，大多數人不是被永遠束縛的西西弗斯，也就不必永遠重覆那強加於自己身上的意義過程。退出是一種不合作與明確抗議。&lt;/p&gt;
&lt;p&gt;允許自殺成為一種退出手段，首先構成了當事人完全掌控自己命運的一個條件。但僅僅知道「可以自殺」，不代表當事人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命運。處於自殺邊緣的人要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還必須首先完善知識、理智和精神上的充分準備。自殺知識，前面已經討論過，是為了確保個人退出前已經窮盡了自身承擔的社會義務，確保對相關他人以及社會的傷害降至最小，並保證死亡過程成功，不會因失敗而導致以終身殘疾、痛苦增加的方式彌留人間。而理智和精神上的充分準備，則更為必要。因為，「自殺可以作為退出手段」，是基於物理/自然主義。在實際進行自殺之前，當事人必須已經充分論證、支持物理/自然主義為世界實相，同時在精神上對此充滿堅定不移的信心。沒有人知道死後究竟還有沒有世界、有沒有「我」。如果自殺後，「我」並沒有消失，而是帶着意識、業等等到另外一個世界延續，一個當事人毫無知識、無法提前應對的世界，那麼自殺就沒有完成「一了百了」的退出功能，也就無法作為退出手段。因此，如果當事人要正當地說服自己自殺可以是、也僅僅當前唯一的退出選項，那麼他必須要有充分的理由和信心相信，死後不存在世界、沒有「我」，自己當前的一切都將不再延續——他必須同時具備理智和精神的強力克服自殺的本體論風險，他對於物理/自然主義作為世界實相的信仰不能有半點弄虛作假。此時，儘管他信仰的是無神論、非政治的物理/自然主義，他的信仰強度卻必然要和歷史上基督教殉道者與各國的革命烈士一樣堅定。&lt;/p&gt;
&lt;p&gt;而只有在當事人憑藉平靜、真實、非魯莽衝動的理性達到了這種狀態後，自殺才真正成為一種可選的退出手段，而當事人也通過允許、思考和準備自殺，恢復了自己的力量，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命運。當年，我在蘇格蘭的海邊，看着房間抽屜裏那把從廚房偷來的刀，沉思了許久，最終達到此處時，我心裏達到了平靜與喜樂。這種平靜與喜樂、這種對自己命運的完全掌控，有兩層內涵：&lt;/p&gt;
&lt;ol&gt;
&lt;li&gt;
&lt;p&gt;我清清楚楚地知道，當我實在走投無路、忍無可忍的時候，我永遠有一個出口，永遠有一個退出的開關。而掌握這一切的，是我本人，不是任何他人或強權。因此，我不用擔心也不必害怕自己將永遠處於痛苦之中。無論當前境況多麼糟糕，我都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並堅定相信，我擁有結束自己痛苦的能力，我仍然掌控著自己的命運。就永遠結束痛苦而言，我充滿了力量。&lt;/p&gt;
&lt;/li&gt;
&lt;li&gt;
&lt;p&gt;當我清楚知道並堅定相信自己有能力結束自己的痛苦、掌控自己的命運時，我同樣清清楚楚地明白，我對物理/自然主義的堅定信仰，從中立第三方的角度而言，仍然是一個風險極大的賭注。「生命死後是否完全不存在」是一個關乎現實根本的二律背反。如果我有完備的理由和信心去相信「我死後就完全不存在」這一本體論命題，那麼我同樣可以有完備的理由和信息去相信幾乎任何更弱的命題，包括「我不必自殺、仍然可以創造一個自己願意接受的未來」。&lt;strong&gt;不畏懼本體論風險，則不畏懼任何一切&lt;/strong&gt;。退一步講，即使我僅僅是憑着勇氣或魯莽去躍過這樣一個本體論鴻溝，那麼我仍然可以憑着同樣的勇氣或魯莽去下注那些在本體論上更弱、在概率上更容易為真的「命題」，例如「我不必自殺、仍然可以創造一個自己願意接受的未來」。而即使我早已克服了自殺的本體論風險，此刻下注其他本體論上更弱、概率上更易為真的命題，仍然可以讓我避免自殺的本體論風險，因此在理智上，不自殺仍然是概率上更安全的選擇，只對自己有利而無害。而即使這些更安全的下注最終不幸失敗了，我也仍然保有退出的能力，仍然掌握自己的命運。&lt;/p&gt;
&lt;/li&gt;
&lt;/ol&gt;
&lt;p&gt;因此，我也就平靜而確切地知道，當我完全做好自殺的準備時，我也就恰恰擁有不必自殺的選擇和能力。當我&lt;strong&gt;能夠&lt;/strong&gt;自殺時，我也就充滿了繼續生活的力量。&lt;/p&gt;
&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全文終）&lt;/div&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42ny8wobx1c0.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4uf2cz5i7nc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4uf2cz5i7nc0.webp&#34; alt=&#34;晴天太平山&#34; loading=&#34;lazy&#34;&gt;
&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晴天太平山&lt;/div&gt;
&lt;img srcset=&#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0.2oeob40obv20.webp 1000w, 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2kx8cstdfu20.webp 1800w&#34; sizes=&#34;(max-width: 1000px) 1000px, 1800px&#34; src=&#34;https://cdn.jsdelivr.net/gh/zane-ng/img@master/p210718/w18.2kx8cstdfu20.webp&#34; alt=&#34;文化校內櫻花&#34; loading=&#34;lazy&#34;&gt;  
&lt;div
    class=&#34;zh-caption&#34;
    style=&#34;color:#695656;text-align:center;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padding-bottom:1rem;margin:0 0 1rem 0;&#34;&gt;私立中國文化大學校內初春櫻花&lt;/div&gt;
&lt;section class=&#34;footnotes&#34; role=&#34;doc-endnotes&#34;&gt;
&lt;hr&gt;
&lt;ol&gt;
&lt;li id=&#34;fn: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接近 #c6e6fb 或者 #95d6dc，外國人所謂「極地藍」（arctic blue）也。&amp;#160;&lt;a href=&#34;#fnref: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關於此事，不妨閱讀台灣新頭條網站文章&lt;a href=&#34;https://www.thehubnews.net/archives/8512&#34; title=&#34;新頭條 - 百轉千廻登高護山林　鎮安宮國姓爺坐鎮太平山&#34;&gt;《百轉千廻登高護山林　鎮安宮國姓爺坐鎮太平山》&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3&#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lt;em&gt;Cyberpunk 2007&lt;/em&gt; 有不少讓我流淚情節，而這個自殺結局是其中之一。&amp;#160;&lt;a href=&#34;#fnref:3&#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4&#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lt;a href=&#34;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007160/&#34;&gt;來源&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4&#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5&#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儘管缺氧仍會導致發紺（cyanosis）。&amp;#160;&lt;a href=&#34;#fnref:5&#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6&#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cf. 《賣火柴的小女孩》。&amp;#160;&lt;a href=&#34;#fnref:6&#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7&#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參考維基百科 &lt;a href=&#34;https://en.m.wikipedia.org/wiki/Wolves_in_Great_Britain&#34; title=&#34;Wikipedia - Wolves in Great Britain&#34;&gt;‘Wolves in Great Britain’&lt;/a&gt; 條目。&amp;#160;&lt;a href=&#34;#fnref:7&#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8&#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見&lt;a href=&#34;https://cbetaonline.dila.edu.tw/zh/T02n0125_p0694a04&#34;&gt;《增壹阿含經》（大正藏）卷二十六等見品第三十四（三）&lt;/a&gt;。&amp;#160;&lt;a href=&#34;#fnref:8&#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9&#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當然，在我出生以前，也很可能並沒有我。&amp;#160;&lt;a href=&#34;#fnref:9&#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ol&gt;
&lt;/section&gt;
- https://zyng.xyz/zh/2021/07/%E4%BA%94%E7%A6%8F%E4%B9%8B%E5%96%84%E7%B5%82/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留髮</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1/07/%E7%95%99%E9%AB%AE/</link>
        <pubDate>Wed, 07 Jul 2021 13:26:00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1/07/%E7%95%99%E9%AB%AE/</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1/07/%E7%95%99%E9%AB%AE/ -&lt;p&gt;留髮不留頭　留頭不留髮&lt;br&gt;
留髮不留頭　留頭不留髮&lt;br&gt;
留髮不留頭　留頭不留髮&lt;br&gt;
留髮不留頭　留頭不留髮&lt;br&gt;
昨天他早就已來過你的刀下&lt;br&gt;
剃頭&lt;/p&gt;
&lt;p&gt;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lt;br&gt;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lt;br&gt;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lt;br&gt;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lt;br&gt;
今天你必須要回來我的刀下&lt;br&gt;
剃頭&lt;/p&gt;
&lt;p&gt;殺人金腰帶　修橋無屍骸&lt;br&gt;
殺人金腰帶　修橋無屍骸&lt;br&gt;
殺人金腰帶　修橋無屍骸&lt;br&gt;
修橋無屍骸    殺人金腰帶&lt;br&gt;
明天我也不得不去他的刀下&lt;br&gt;
剃頭&lt;/p&gt;
&lt;p&gt;明天你也不得不去他的刀下&lt;br&gt;
剃頭&lt;br&gt;
讓大家看我們到底敢不敢不去&lt;br&gt;
剃頭&lt;/p&gt;
- https://zyng.xyz/zh/2021/07/%E7%95%99%E9%AB%AE/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寺山修志觀後感</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1/06/%E5%AF%BA%E5%B1%B1%E4%BF%AE%E5%BF%97%E8%A7%80%E5%BE%8C%E6%84%9F/</link>
        <pubDate>Sun, 20 Jun 2021 00:39:35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1/06/%E5%AF%BA%E5%B1%B1%E4%BF%AE%E5%BF%97%E8%A7%80%E5%BE%8C%E6%84%9F/</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1/06/%E5%AF%BA%E5%B1%B1%E4%BF%AE%E5%BF%97%E8%A7%80%E5%BE%8C%E6%84%9F/ -&lt;p&gt;我那中產階級的傲慢&lt;br&gt;
就像上面這一句&lt;br&gt;
是我那中產階級的傲慢&lt;/p&gt;
&lt;p&gt;你感受不到的情緒&lt;br&gt;
就像上面這一句&lt;br&gt;
是你感受不到的情緒&lt;/p&gt;
&lt;p&gt;無處可去的自由啊！&lt;br&gt;
就像上面這一句&lt;br&gt;
是無處可去的自由啊！&lt;/p&gt;
&lt;p&gt;穿過時間的歲月&lt;br&gt;
就像上面這一句&lt;br&gt;
將是穿過時間的歲月&lt;/p&gt;
&lt;p&gt;由一切而築起的牢籠&lt;br&gt;
就像上面這一句&lt;br&gt;
是由一切而築起的牢籠&lt;/p&gt;
&lt;p&gt;這都是我引以爲傲的語言遊戲&lt;br&gt;
就像上面這一句&lt;br&gt;
都是我引以爲傲的語言遊戲&lt;/p&gt;
&lt;p&gt;空洞&lt;br&gt;
空洞&lt;/p&gt;
&lt;p&gt;無邊無際&lt;/p&gt;
&lt;p&gt;&lt;em&gt;2021-06-20&lt;/em&gt;&lt;br&gt;
&lt;div class=&#34;zh-note&#34; style=&#34;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margin-bottom:1rem;&#34;&gt;2021 年 6 月 20 日於深圳園嶺一樹觀看寺山修志《拋掉書本上街去》（《書を捨てよ町へ出よう》，1971）。於北村英明迷幻、沉悶、無力的戰後日本與破碎家庭掙扎中，想到了本詩第一段。在深夜回家的士上，看着北環大道旁的建築，寫多了幾段。&lt;/div&gt;　&lt;/p&gt;
- https://zyng.xyz/zh/2021/06/%E5%AF%BA%E5%B1%B1%E4%BF%AE%E5%BF%97%E8%A7%80%E5%BE%8C%E6%84%9F/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黑狗說</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20/03/%E9%BB%91%E7%8B%97%E8%AA%AA/</link>
        <pubDate>Tue, 03 Mar 2020 00:18:18 +08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20/03/%E9%BB%91%E7%8B%97%E8%AA%AA/</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20/03/%E9%BB%91%E7%8B%97%E8%AA%AA/ -&lt;p&gt;　　黑狗又找上了我。&lt;/p&gt;
&lt;p&gt;　　我下樓取外賣時，見著了她的臉。而黑狗就坐在攝氏幾度的水泥地上，看着我，眼睛反射著九十年代居民樓裏兩千年初的日光燈。&lt;/p&gt;
&lt;p&gt;　　或許我該叫它獵犬。我記不知道黑狗從哪裏來，什麼時候來，亦不知它爲何會找我，又什麼時候會走。但它總找得到我。&lt;/p&gt;
&lt;p&gt;　　我亦不趕它。畢竟黑狗並不向我討食。它又是我見過的所有狗中，性情頗爲溫順的。「溫順」這詞聽著有些讚揚。實際上，黑狗亦可以說冷漠。它既不親熱我，亦不對我搖尾巴。它不像很多年前，我好友瑜哥養的八哥阿 B 。那時阿 B 在大學墮落一條街拐角的二樓勝地荒野書店裏，會先向前天剛剛來過的客人狂吠，見客人對它的嚴正抗議好不領情，還和老闆瑜哥談笑風生，便垂着尾巴小跑開，打一個不屑又失落的噴嚏。未幾見到客人吃東西，就會在客人身旁坐下，鼓足汪汪兩眼，彷彿暗示瑜哥上個月早已入不敷出。再把兩隻前爪搭到客人的腿上，就那樣討了十秒，怕是後腿撐不住了，才放棄。&lt;/p&gt;
&lt;p&gt;　　想起過去，我才記得黑狗也已跟隨了我很久。今天的它樣子和體型都無甚變化，但越發油亮的黑毛似乎變長了，偶爾可以看見一兩根白髮。它隨我走過小區樹林的陰影，悄無聲息地不見，又再昏暗的路燈下出現，原本棕黑色的眼在黑暗中亦發出一點點黯淡的白光。南下的冷空氣讓我小跑起來，黑狗卻不着急。等我取了外賣，他還慢慢地跟在我身後二十米。見我轉身，它停了下來。我以爲它是餓了，但它並不嗅我手上的外賣，只是繼續慢慢地跟著我。&lt;/p&gt;
&lt;p&gt;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沒有問過黑狗它從哪裏來，又爲什麼會來。當然，狗會聽得懂人說話嗎？原來我常常會有點害怕黑狗，畢竟小時候我給狗嚇過的次數多了。亦想要趕它，但有段時間無論怎麼咒罵、拍打黑狗，它便是不走。它躺在我腳上，或是床上，每每我推它，它便越來越重。於是我放棄了。後來見黑狗多了，我亦就不怕了。它很安靜，常常就睡在我身旁，一聲也不出。在沒有朋友的日子裏，黑狗常常成了我唯一的陪伴。我有的時候一整天在那 20 平米的屋子裏，陽光從隔壁廁所邊上的外牆反射進來，透露著一點點世界的氣息，天花板斑駁的白牆也藉機顯現了歲月落下來的痕跡。我就那樣望着，想像這屋子在戰爭前到底會有多氣派，以及當時的主人家過着什麼生活。這時，我會發現黑狗正隔着被子睡在我的雙腿上。牆上的暖氣片在那空曠的房間裏顯得很單薄。&lt;/p&gt;
&lt;p&gt;　　「黑狗啊黑狗，你到底又從哪裏來呢？」我拍拍它，它卻不說話，只是閉着眼平靜地呼吸。呼出的氣沒有一絲溫暖 ，反倒奪走了我手指尖遺留的被窩的熱氣。&lt;/p&gt;
&lt;p&gt;　　「希望戰爭前房子住着是一戶人家，至少兩人。」我這麼想着，意識到人的數量可能毫無意義。&lt;/p&gt;
&lt;p&gt;　　這種時候我知道我該起床。但看着黑狗，常常我又睡過去。我可不會簡簡單單地睡去；我是奔著自己的夢睡去的。別人懷着夢想起床，而我懷着夢想睡去。在夢裏，我常常能見到許多再也難以見到的人。我仍然會是我父親的孩子，又或者或者高中班級裏和同桌開玩笑的那位男生，又或者是一起玩樂或共度難關的朋友。最難得的時候，我會夢見她，在她面前愉快地笑，或者看着她在面前愉快地笑。有時我會終於因爲傷心而大哭一場；因爲見不到這些人傷心，又因爲在夢裏見到這些人而傷心。但我亦安慰自己，原來我還能夠哭泣。於是落到脣邊的淚水竟然有幾分甜蜜。我擦了擦眼淚，鹹味還在舌尖，而被子邊緣早已有些溼透。我呼了口氣，四下看不到黑狗，卻感到如釋重負。房間的白牆就著微弱的陽光和年久的灰塵依舊黯淡。我說不上是幾點，只把眼睛閉上，希望回到剛剛的夢裏，或者再哭一場。&lt;/p&gt;
&lt;p&gt;　　過去有段時間，我抱着她時，只會笑，從不想哭亦沒有緣由哭。那時在海邊生活，有什麼哭的理由呢？打風時，那片海可以衝出驚濤巨浪。然而我每次回想起那生活，記憶中只有黃色的細沙，青色的海水，藍色的天，白色的雲，綠色的草，棕色的岩石，四月的鮮花，六月的油菜，五月初生的太陽，七月在溼潤細沙上散步的人們與小孩的笑聲。&lt;/p&gt;
&lt;p&gt;　　到了八月我再去海邊時，只剩下我一個人去看海。有一天下午，黑狗就在沙灘上的亂石堆前坐了下來。那沙灘從平滑細膩的一片黃沙變成雜亂無章、鋪滿死海草的灘塗，只花了一晚的時間。我看着黑狗，總覺得它很熟悉。想來，是老朋友了。我實在無人可以說話，便又對著它說了起來，像過去數不清的日子裏一樣。我會講童年時的回憶，某年夏天父親帶我到城裏買的風鈴，或者是我們一家六人夏天裏看的電影。或者是她穿着夏裝走下樓梯時的身影，又或者是後來秋天時她和我在四樓欄杆邊聊天的笑聲，又或者是後來羅馬人民廣場上圓月下和她的一吻而後再也沒有聯繫，又或者後來我和她在幽暗房間裏不斷做愛而我察覺不到自己對她的愛。又或者是後來週末的早晨和她一起做飯看着她把中午的鮮花插進昨天的兩個啤酒瓶裏，或是她枕着我的手臂熟睡時我痠痛而不忍的無奈。我就這樣說了很久、很多年，把別人沒有聽說過的故事都講給了黑狗聽。黑狗總是很安靜，一聲不出地聽着我講，連我抽菸時吐出的煙霧亦不會迴避。直到有時候我停下來，停了久了，它才把頭偏過來，看着我。那神情，彷彿它還沒有吃飽一樣。&lt;/p&gt;
&lt;p&gt;　　那天下午我撫摸着黑狗毫無體溫的毛，才發覺不知不覺中已經這麼長了。我說：「黑狗啊黑狗，你跟著我有什麼好處呢？我沒食物餵你，我每年搬一次家，我的故事亦老掉牙不動聽。我見過人生極難過的事，亦體會過了人生極幸福的事了。我看到以後的人生就和你看到的這片北海一樣，一望無際，但遠處就是邊緣，而且明明白白，陸地就在對面。只要你努力地游，或駕船，你就能夠到挪威或者丹麥或者荷蘭。你跟著我，可沒有什麼好吃的。」&lt;/p&gt;
&lt;p&gt;　　我剛講完，黑狗把頭擡向天空，「嗚」了一聲，又靜了下來。&lt;/p&gt;
&lt;p&gt;　　就這樣，黑狗跟着我到了今天。它越走越慢，有時我還得停下來等它。童年時於它素不相識的我，如今竟有些捨不得黑狗。 我亦不是沒有想過殺掉黑狗。但連魚都沒殺過的我，在用刀尖抵過一次黑狗的胸膛後，就放棄了。畢竟，我習慣了。沒有了黑狗的生活，我會過得習慣嗎？黑狗雖然安靜不會說話，但我畢竟可以和它說說話，它難免有時亦會示意一下它知道了。這樣，我就完成了一次對話的共謀。我亦怕死亡會痛。我想黑狗走，但不希望它受苦。在我設想當中，如果可以，我希望黑狗可以「噗」一下 （非常輕的一聲，幾不可聞） ，消失不見。它將不是死去，而是「不存在」了。不是流血過多、機能損傷的死亡，而是在本體論上完完全全地沒有了。這樣，黑狗就不用去糾結有沒有下輩子，不用去害怕死後的世界，真的脫離六道輪迴，亦就永遠不必再跟着我，不用再聽我到時和它講的故事，不必爲種種事情煩憂。離開這個世界，理想中應當是這樣一種「不存在」的方式。&lt;/p&gt;
&lt;p&gt;　　鬧鐘把我喚醒。我搬到這個更小但明亮的房間已經有一兩月。窗外小區的樹林間，每天清晨有我很多年沒有聽過的鳥鳴。鳥鳴與陽光常常讓我忘記了黑狗。但我知道黑狗就躺在那張我一人睡的雙人床一邊，等著我再和它講故事。&lt;/p&gt;
- https://zyng.xyz/zh/2020/03/%E9%BB%91%E7%8B%97%E8%AA%AA/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item>
        <title>如何歸家</title>
        <link>https://zyng.xyz/zh/2019/08/%E5%A6%82%E4%BD%95%E6%AD%B8%E5%AE%B6/</link>
        <pubDate>Wed, 14 Aug 2019 12:12:27 +0000</pubDate>
        
        <guid>https://zyng.xyz/zh/2019/08/%E5%A6%82%E4%BD%95%E6%AD%B8%E5%AE%B6/</guid>
        <description>野志 https://zyng.xyz/zh/2019/08/%E5%A6%82%E4%BD%95%E6%AD%B8%E5%AE%B6/ -&lt;p&gt;　　這不僅只是買張機票、收拾行裝那麼簡單——特別是這段時期對一個在海外生活幾年的中國人來說。&lt;/p&gt;
&lt;p&gt;　　有些東西我要寄回國。今天我在某運商網站查詢，並看到了這句話：&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lt;strong&gt;禁运品：&lt;/strong&gt;&lt;br&gt;
[&amp;hellip;]&lt;br&gt;
录音带，录像带或任何含有政治，经济，文化，道德题材以及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印刷物品（非常重要） &lt;sup id=&#34;fnref:1&#34;&gt;&lt;a href=&#34;#fn:1&#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1&lt;/a&gt;&lt;/sup&gt;&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　　我看看書架以及桌上的國際人權法手冊。我一個學道德哲學和人權的，哪些書不含有，比方說，道德題材？&lt;/p&gt;
&lt;p&gt;　　我也要找個回去後能夠穩定科學上網的機場。在某機場註冊頁面上，我看到：&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lt;strong&gt;谢绝一切极端政治人士注册&lt;/strong&gt; &lt;sup id=&#34;fnref:2&#34;&gt;&lt;a href=&#34;#fn:2&#34; class=&#34;footnote-ref&#34; role=&#34;doc-noteref&#34;&gt;2&lt;/a&gt;&lt;/sup&gt;&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　　但誰才算「極端政治人士」？定義並沒有被給出來。&lt;/p&gt;
&lt;p&gt;　　我也在為接下來幾個月在某城的事實找地方住。在某個挺流行的平台上，我被要求要簽署一份「信用合同」，據此，我必須（按原文）「不可撤銷地」授權公司搜集證明我信用的信息。感到憂慮的我問了律師朋友合同是否有效，也聯絡了客服要求澄清。雖然幸運地得到了積極的回覆，但不免想起去年 GDPR 將要施行時全球許多企業的慌亂。&lt;/p&gt;
&lt;p&gt;　　八月十二日（歐洲中部時間）下午，我試着想和我朋友 Sebille 來場「神界：原罪 2」的多人遊戲。 Sebille 在我家本地一家官媒工作，為了報導香港的情況已經超時工作一段時間。我們之間有不少討論，情緒則可能更多。他擔心我的安全，畢竟我在中國社交媒體上講太多，總嘗試轉發一下新聞（即使有時會被刪或隱藏）。今天他放假，我們覺得可以玩一下換個心情。&lt;/p&gt;
&lt;p&gt;　　就在遊戲緩慢讀取時，我讀着某些香港 Telegram 的頻道。有位大陸人在香港機場被香港示威者圍，個人物品被拍了照。我就發給 Sebille 那張照片，心裏好奇他是否認識那人，或者照片上另一張名片上的姓名。我們當時正在通電話， Sebille 看到了照片。他突然用明顯有些擔憂的聲音告訴我： 「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等下回來。」&lt;/p&gt;
&lt;p&gt;　　幾分鐘後，遊戲奔潰了，而 Sebille 還沒有回來。於是我就問他，「你還好嗎？」他發回一條簡短而帶震驚的語音信息：「我同學被打了。」&lt;/p&gt;
&lt;p&gt;　　我心咯噔一下。&lt;/p&gt;
&lt;p&gt;　　雖然後來證實被打的不是他的同學，然而，經確認是大陸官媒環球時報的記者。很快，討論其他聊天群組裏開始。消息很快回到了中國大陸。我的圈子都比較自由化，或者說支持民主。就我感覺，我們所有人都難掩失望和遺憾，亦對事態前景感到悲觀。&lt;/p&gt;
&lt;p&gt;　　香港人和大陸人之間的縫隙和裂痕在過去幾年已被擴大。今晚則可能變成一個極深的傷口，無論是否做局造成，經過幾代人亦未必能夠癒合。而本已有傷的人可能正往傷口撒着來自牆內官媒和信息操控的鹽分。&lt;/p&gt;
&lt;p&gt;　　而這都發生在大陸機關毫無徵兆地中止所有赴台灣個人自由行，以及禁止大陸電影參加台灣金馬獎之後，當大中華地區內（不僅僅政治上）事情都更為複雜和讓人難受之後。&lt;/p&gt;
&lt;p&gt;　　西方人已經在憂心社會分裂。而正如其他與中國有關的事物一樣，中國的社會分裂因其人口以及高牆規模會更大。&lt;/p&gt;
&lt;p&gt;　　我的朋友 Sebille ，在我們那麼多理性的討論後，仍然無法自持而情緒激動。他中途暫停休假工作了一段時間。回到聊天時，他有所平靜，因其丈夫告誡：如果你是真的自由派，就應當冷靜；如果你是媒體工作者，你就有責任要冷靜。他說他們組是最後一個崩潰的，但還是崩了。我们討論了環球時報記者是否被派去做局 ，以及國內媒體反香港示威者的統一戰線。很難得，最後我們竟然還能開起玩笑。保存下一切，或許這些將來就是歷史。「但不要像你丟失的遊戲存檔一樣。」&lt;/p&gt;
&lt;p&gt;　　這或許已是他第五或第六次在凌晨兩點睡覺。&lt;/p&gt;
&lt;p&gt;　　我在窗邊抽菸，感到欲哭無淚。鄰居的爵士樂和樓間迴盪的做愛聲帶給了秋季將至、維也納微冷夜晚的一陣日常生活的平靜。這種時候我總怕睡覺，不知道睡夢中將會發生什麼，以及歷史的潮流會將我們帶往何處。說到底，人們之間有真正的分歧嗎？所有的掙扎可能不過是為了一個同樣的目標，即能在安全之中愛我們愛的人，每時每刻愛他們。&lt;/p&gt;
&lt;p&gt;　　我想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但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現代哥利亞，而我們不是大衛。綁住我們的小命運讓我們沒有足夠勇氣，而世上也沒有什麼上帝。&lt;/p&gt;
&lt;p&gt;　　我不知道如何回家。隨着太陽在遠東升起，我中文圈子裏的一位女生說他剛大哭，因為他母親激動剛地問他還是中國人。別的朋友的建議？自我流放，成為沒有家和故鄉的人。「某種程度上世界公民就是精神上的流浪漢。」至少這樣難以傷心。&lt;/p&gt;
&lt;p&gt;　　我一直都相信， 我首先是一個人，其次還是中國人。當然實際地講，假如我有得選，當歐盟公民是一個更好的選擇。&lt;/p&gt;
&lt;p&gt;&lt;div class=&#34;zh-note&#34; style=&#34;color:#695656;font-weight:bold;font-size:0.8rem;font-family:$default-font-list;margin-bottom:1rem;&#34;&gt;2019 年 8 月 12 日夜於維也納。&lt;/div&gt;　&lt;/p&gt;
&lt;section class=&#34;footnotes&#34; role=&#34;doc-endnotes&#34;&gt;
&lt;hr&gt;
&lt;ol&gt;
&lt;li id=&#34;fn:1&#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原文 &lt;a href=&#34;http://www.sevenseasworldwide.cn/shipping/china&#34;&gt;在此&lt;/a&gt;。 2019 年 8 月 12 日訪問。&amp;#160;&lt;a href=&#34;#fnref:1&#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li id=&#34;fn:2&#34; role=&#34;doc-endnote&#34;&gt;
&lt;p&gt;原文 &lt;a href=&#34;https://hitun.io/auth/register&#34;&gt;在此&lt;/a&gt;。 2019 年 8 月 13 日訪問。&amp;#160;&lt;a href=&#34;#fnref:2&#34; class=&#34;footnote-backref&#34; role=&#34;doc-backlink&#34;&gt;&amp;#x21a9;&amp;#xfe0e;&lt;/a&gt;&lt;/p&gt;
&lt;/li&gt;
&lt;/ol&gt;
&lt;/section&gt;
- https://zyng.xyz/zh/2019/08/%E5%A6%82%E4%BD%95%E6%AD%B8%E5%AE%B6/ - 2018 - 2021 Zane Wong. All rights reserved.</description>
        </item>
    
    
  </channel>
</rss> 